他们一直试图给容保树立一个理念,那就是“庆喜不等于幕府,而幕府不等于会津。”
只有这个理念真正能在松平容保心里彻底扎根,会津才有可能彻底抛弃幕府这艘破船,乘上新时代的快艇。
这么一来,和会津深度绑定的新选组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夏川这番话言之凿凿,句句都站在大义的台面上,每一句都找不出任何毛病来。
松平容保就算是想反驳都找不到切入点。
再加上夏川那张嘴跟开了光似的,【弄心者】和【征服者】双重加持下,松平容保越听越觉得有理。
暗乃武本来就该听将军的,是一桥庆喜为了揽权、排除异己,才把指挥权硬抓到自己手里。
这已经是僭越。
现在闯了祸,又说暗乃武归将军管,天底下哪有只吃肉不挨打的道理?如果这会还替一桥庆喜说话,那跟背叛将军有什么区别?
松平容保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忽然觉得这杯一桥庆喜送的茶也没了味道。
以前他对夏川这套说辞还半信半疑,可随着他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认同。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松平容保虽然没有听过这句话,但是他明白这个道理。
他虽然是会津的藩主,但是他也不可能什么都自己做主,不听手下的意见一意孤行。
随着会津藩和青松屋在经济上的深度绑定,现在会津藩的家臣基本上已经没人站在幕府这边。
会津来京都都快三年了,幕府一分钱都没给过,就算他现在真想为幕府肝脑涂地、抛头颅洒热血,手下那帮家臣也不答应。
但是松平容保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具体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
夏川还在大放厥词:“容保公,你想想,我作为你的手下,犯了错是不是应该由你负责,那暗乃武犯了错,是不是应该由他负责……”
松平容保看着长篇大论的夏川,终于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夏川不是重伤了吗,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得让近藤扶着呢,怎么这会儿说话中气十足,脸色红润,眼神亮得跟没受过伤似的?
松平容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夏川这哪里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这小子不会是在骗人吧?
松平容保试探着问道:“夏川我怎么看你小子这会生龙活虎的,你不会是故意装病的吧,暗乃武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夏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上头,忘了装病了。
正当夏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秋月登之助及时给他解了围。
“容保公,我见过被新选组俘虏的那个暗乃武头目,这件事肯定是真的,可能是青木局长这种剑士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好,恢复的要更好一点吧。”
松平容保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夏川和秋月登之助,怎么总感觉他们有事瞒着我呢?
夏川清了清嗓子:“容保公,如果一桥庆喜这边实在困难的话,我倒是可以少要一点。”
夏川这话没和近藤他们商量,所以近藤一听就坐不住了:“夏川,这钱是你拿命换来的,你可不能心软!”
夏川一抬手拦住了他:“近藤,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可以少要一点,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夏川微微一笑:“容保公,刚才不是说一桥庆喜托他说向我表达歉意吗?如果一桥庆喜愿意当面向我道歉,我可以少要他一万两。”
“嘶!”
此话一出,满屋皆静。秋月登之助瞳孔微缩,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太毒了,简直是杀人诛心。
你一桥庆喜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幕府吗?
那为了幕府、为了幕府的财政,你是否向夏川低个头道个歉呢?
你看重自己的面子,不愿意给夏川低头,那你就不是真心为了幕府财政。
那你要是愿意低头?
不对,一桥庆喜不会愿意低头的。
如果他低头,那他就不是一桥庆喜了。
秋月登之助心中暗道,如果夏川这话传出去,那可真就是要把一桥庆喜架在火上烤了。
不光是他意识到了这一点,近藤、山南还有松平容保都陷入了沉默。
夏川见众人不说话,他接着说道:“容保公,我已经给一桥庆喜划出道来了,他愿不愿走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五天之后,我准备在新选组的屯所里宴请各位公卿大人,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来参加我的宴会。”
说罢,夏川也不再拖延,叫上近藤和山南就离开了会津藩邸。
三人走在京都街巷间,天色已经暗下来,路边灯笼一盏盏亮起,把青石地照得发黄。
“山南,公卿这边就交给你了,请谁不请谁,你自己拿主意。”夏川说道。
近藤憋了一路,还是没忍住:“夏川,你怎么突然要宴请公卿?难道就是为了听一桥庆喜给你道歉吗?”
夏川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近藤,你觉得一桥庆喜会来吗?”
近藤想了想:“他那样的人,才不会低头。”
夏川拍了拍近藤的肩膀没有说话,笑得像只偷鸡的狐狸。
“他不来就对了!”
夜风卷着寒冬的凉意,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一声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