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阿姊……”

小石头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想说什么?”

我开口,声音平静。

我刻意抹去了所有情绪,不让他捕捉到任何可以依赖的温度。

我的冷静似乎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门外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他急切的声音:

“阿姊,我们……能去找草婆婆帮帮他们吗?”

来了。

果然是这句话。

我甚至能想象出卢瑛是如何循循善诱,刘怀安是如何连哄带骗,将这句话深深烙进小石头的脑海里,让他以为这是拯救所有人的唯一希望。

我的心中泛起一阵悲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小石头。

他这么快,就彻底站到了雍王府和王甫那一边,心甘情愿地来游说我,想让俚人一族献出自己的力量,去填补他们豪赌失败后可能出现的窟窿。

他知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何?”我平静地反问。

“你忘了自己是谁了吗?我们,为何要帮‘他们’?”

“可是那些人要来抢大火把的家!”

小石头急急地辩解,话语里满是孩童的理直气壮。

大火把,是他对刘怀安的昵称。

“他们是谁?”我追问。

“就是……就是狼王那边的人!”

狼王?我心下一动。

“北国人?”

“对!”

小石头像是终于找到了准确的词。

“卢侧妃说,他们是北国人!他们好凶,他们会杀人!”

“王将军很厉害,世子也很厉害,不用草婆婆去帮他们。”

我淡淡地说道。

“可是王将军和世子去打仗了!”

小石头声音里满是焦急。

“他们要去抢回他们以前的家!他们走了好久了!”

哦?我的心猛地一跳。

“去多久了?”

“青鸾阿姊和草婆婆走没多久,他们就出发了。”

也就是说,在王甫和雍王世子刘怀彰上次来问竹居试探我,无功而返之后没多久,他们便集结大军,挥师东进,往京师方向去了?

这盘棋,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轮廓。

“谁告诉你有人要来屏城的?”

我压低声音,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是我亲自看到的!”

小石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质疑后的激动和恐惧。

“我看到他们杀了好多人!好多寨子里的人!血……到处都是血!”

我的心沉了下去。让他亲眼去看?何其残忍,又何其有效。

“谁带你去的?”

“是大火把的人,带我和大火把一起去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童式的炫耀,仿佛这是一份荣耀,但他话语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骇。

“我们还看到了狼!好多好多的狼!他们引过来的狼!阿姊,他们会过来的,会过来把我们所有的人,全都杀掉的!”

“他们带你往哪个方向去的?”

“我……我不知道……”小石头嗫嚅道。

“但是他们真的杀了好多人!那些人都穿着狼皮!像狼一样!”

穿着狼皮,驱使狼群,是北国边境那些最悍不畏死的部族的特征。

一个巨大而阴冷的阴谋,在我脑海中缓缓铺开,其上脉络交错,尽是算计与杀机。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哄我出门的阴谋,这背后,是王甫和整个雍王府筹谋已久的惊天豪赌。

当王甫和刘怀彰率领西境精锐,倾巢而出,如利剑直插朝廷心脏,一路势如破竹地奔向京师时,他们广袤而空虚的大后方——整个西境,就成了一块肥肉,暴露在了北国人的獠牙之下。

北国竟想做那只黄雀。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何其讽刺。

想当初,西境为了牵制镇守北线的萧将军,暗中与北国勾连,甚至向他们出售兵器,武装这头饿狼,原意是想让他们去撕咬萧将军的防线。

替西境牵制住他们,防止他们被调往京师抵挡西境大师。

可如今,当西境把所有力量都投入到谋逆这场盛宴中时,这头被西境喂饱的狼,却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扑向了饲主的老巢。

狼,永远是养不熟的。

这个道理,三郎君懂,王甫不可能不懂。

那么,一个可怕的推论浮现出来:这并非意外,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王甫和刘怀彰,他们预料到了北国人会趁虚而入,甚至,他们可能默许,乃至引诱了这次入侵。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就在我,就在这扇门背后。

他们的谋逆大军已经出发,且捷报频传,说明战事顺利,绝不可能在此刻分兵回撤,那等同于前功尽弃。所以,他们必须有一个万全的“后着”,来保住他们的大本营。

而我,以及我背后所代表的,那股神秘而强大的俚人力量,就是他们准备好的“后着”。

他们故意让问竹居成为一座孤岛,用柳娘子、王婉仪、卢瑛轮番上阵,就是前期的铺陈。

如今,又借北国入侵制造出的“事实危机”,让一个被吓坏的孩子来向我哭诉,将保卫西境的“大义”和拯救妇孺的“责任”,化作两座大山,死死压在我的肩上。

他们不是要逼我,他们是要让我“心甘情愿”地走出这扇门,主动去南境请来草鬼婆,用俚人的血肉之躯,为他们的霸业守住后院。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驱虎吞狼”。

他们不仅要借俚人的力量,还要将西境的危机转嫁给我,让我和南境彻底与雍王府的战车捆绑在一起。若西境被北国所占,他们辛苦铺设的,通往南境的商路与影响力,也将尽数为北国所用。这层利害关系,他们算得清清楚楚,就是要让我别无选择。

想通了这一切,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比西境冬日的朔风更加刺骨。

我曾以为三郎君的心思已是深如渊海,未曾想,这雍王府的王甫,亦是同样的枭雄人物。

他们这些人,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众生皆为棋子,万物皆可牺牲。

“军营里、府里还有多少人,你知道吗?”我继续问道。

小石头茫然地摇了摇头。“大火把说,人都跟着王将军和世子走了。人不够。”

“王将军那边情况怎么样?”

“大火把说,王将军和世子打了很多胜仗,拿下了好多城池!可厉害了!”

小石头的语气里充满了孩子气的崇拜。

果然,前线势如破竹。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判断,他们不可能回头。

但我也坚信,王甫绝不会真的把自己的老巢完全拱手让人。

他一定留有防备,只是那防备,或许不足以应对北国的全力猛攻,却足以支撑到他逼我就范。

这场对峙,比拼的不仅是实力,更是耐心和意志。

我的眸色彻底冷了下来,再无半分犹疑。

“小石头,”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决绝。

“这是西境人的战事,我们俚人不参与。打仗是要死人的,我不想草婆婆,不想我们的族人,为了外人的野心去流血。他们的仗,让他们自己去打。”

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厉:

“你还记得吗?在成人礼上,母老说过,你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男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可以为你认可的人流血,但你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力,要求草婆婆,要求整个俚人一族为你流血。你可明白?”

门外,那孩子崇拜而激动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死寂。

许久,才传来一声无比黯然的回答。

“……知道了。”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冷若冰霜。

有些路,必须让他自己去走,有些痛,必须让他自己去尝。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庇护的孩子了。

而我,也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肆意挥洒善意的阿姊。

在结束这场诛心的对话前,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目前雍王府里,主事的人是谁?”

“是……是世子妃。”

王婉仪。

那个遭逢巨变,又在新的权力中心重新站稳脚跟的女人。

她的内心足够坚韧与酷烈。

我的对手,是一个和我一样,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并且已经彻底舍弃了多余情感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