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君走后,我迫不及待地问起前世的人和事。
“快给我说说,我走后的事……”
锦儿笑了笑,眼神变得悠远,“你出事后,爸妈……确实崩溃了一段时间。妈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爸一夜白头。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
我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作为女儿,未能尽孝便先一步离去,这是我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不过,你放心。”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自责,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后来我们挺过来了。为了不让我担心,他们开始强迫自己走出去。
大概在你走后的第三年,他们卖掉了老房子,开始环球旅行。
他们活得很久,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
“走的时候算挺高寿了。”
听到这里,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等等?高寿是多少?
八十多吧?
我算了算数学,不对呀。我离开来到这世上才几年。
这……中间咋还隔着几十年呢?
她算错了吧?
”你后来豪车修得怎么样了?开了4S店了吗?“
“我后来成了有名的科学家……造了很多高尖科技,还上了月球!在我六十岁的时候,决定来找你看看……”
“啥?!你六十岁的时候!”我大为吃惊。
”等等等……“这数学算得我有些懵。
我让她看看我:“我过来才几年,你看我多大?我过来的时候是个八岁小女孩,这才过去了多久!”
她哈哈地笑着看我:“不是说,天上一日,世上千年嘛!时间就是个幻象,不同的空间,计算方式,完全不同好嘛!”
我不禁有些沮丧:“你居然比我多活了那么久!”
我有些愤愤不平:“那我岂不是要叫你姐?还是老阿姨?老奶奶?”
林锦笑着过来掐我:“你看我这如花少女,哪里老了?!”
我哈哈大笑:“你这老妖怪!……”
笑了一会,我又狐疑地问。
“那……你怎么来的?”
“我自己来的呀……”她眨巴着眼睛,故作玄机地说。
“你没死?”我问。
“你是妖怪吗?!”
等我们笑闹够了,林锦细细地给我讲,我离开之后,那个时代的变迁。
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你走那时候,都有中微子了吧?后来科技发展得更快,我们实现了不同时空的星际旅行。”
我点点头。
那是我记忆终结的时刻,也是我这漫长古代生涯的开始。
“那之后呢?”我追问,“你刚才说你成了科学家?还上了月球?”
锦儿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属于智者的狂热,也是属于探索者的傲气。
“姐,你无法想象你离开后的这四十年,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巨变。”
她站起身,在竹楼里踱步,仿佛这里不是简陋的古代寨子,而是她前世那个充满了全息投影和精密仪器的高科技实验室。
“人类科技进入了一个爆炸式的奇点。”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首先是能源。你走的时候,大家还在为了石油打仗,为了碳排放吵架。
可过了没多久,高科技实现了商业化。能源变得像空气一样廉价且取之不尽。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人类不再被地球束缚。”
我听得目瞪口呆。
在我的认知里,这还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
“然后是生物技术与人工智能的深度结合。”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到了后来,手机已经成了古董。
我们通过脑机接口,直接在这个位置植入芯片。
你可以随时随地连接全球网络,甚至可以通过意识交流。
语言被推倒了,人类的思维实现了前所未有的互联。”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只有束发的簪子。
“那你……是做什么的?”我问。
“我是量子物理与高维空间学的首席科学家。”
锦儿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的俏皮。
“怎么样?没想到吧?当年那个狂热豪车的丫头,后来成了教科书里的人物。”
我哑然失笑,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我在这个朝代的腥风血雨里,学着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割断敌人的喉咙,学着如何在权谋的夹缝中求生。
而我的妹妹,在另一个时空里,正站在人类文明的巅峰,俯瞰着星辰大海。
“既然科技如此发达,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说你是自己来的?”
锦儿的神色严肃起来。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压低了声音。
“在研究高能粒子对撞时,我们观测到了一种特殊的‘幽灵粒子’。
它不携带质量,却能携带信息,并且——它能无视时间的线性流动。”
她走近我,眼神灼灼:
“姐,你知道吗?死亡并不是终结。
你的肉体消亡了,但你的意识场——或者古人说的‘灵魂’,并没有消散。
它只是跃迁到了另一个维度的坐标上。”
“我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动用了大量的资源,甚至在月球背面建立了巨大的信号捕捉阵列,就是为了寻找你那个特定的波段。”
我感到一阵窒息。为了找我?
“你疯了吗?”
我忍不住低吼。
“万一失败了呢?万一你死在时空乱流里了呢?”
“所以我等到六十岁才来啊。”她狡黠地一笑。
“那时候我任务完成了,荣誉拿够了,爸妈也送走了,无牵无挂。
所以我想,与其在月球基地等死,不如来找你。
我申请了‘幽离计划’——那是第一次活体意识传输实验。
我就是那个唯一的志愿者。”
“六十岁……”
我喃喃自语,看着面前这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
“所以你现在这副身体……”
“是这个时空的‘青鸾’。”她耸耸肩。
“我过来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刚因为意外离世。
我的意识场接管了这具躯体。
虽然没有了脑机接口,没有了纳米医疗机器人。
但这具身体年轻、健康,还挺漂亮的,不是吗?”
我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所谓的“穿越”,在她的世界里,已经成了一道可以被计算、被执行的物理公式。
“你这时间到底怎么算的……”我皱眉。
“我在这个世界只待了几年,从八岁到现在。
而你却在那边过了四十年。这中间的时间差……”
“时间是相对的,我的姐姐。”
锦儿像个老学究一样摇了摇头。
“不同的引力场,不同的维度,时间的流速完全不同。
就像你在这个竹楼里坐一炷香的时间,对于外面忙碌的蚂蚁来说,可能就是半生。
你所在的这个时空坐标,对于我原来的世界来说,时间流速是极慢的。
或者说,是非线性的。”
她叹了口气:“其实我定位你的坐标花了很多年。
当我终于锁定你的时候,发现你正在这个落后的冷兵器时代受苦。
我怎么能不来?”
我沉默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命运抛弃的孤魂野鬼,在这个异世里挣扎求存。
却没想到,在遥远的未来,在那个我回不去的故乡,有一个人,穷尽毕生之力,跨越了时空的洪流,只为了来到我身边,确认我是否安好。
“你真是个……老妖怪。”我红着眼眶,笑着骂道。
“彼此彼此。”
锦儿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你现在是我的‘姐姐’,但我心智上可是你的长辈。
以后在这个世界,要是那个崔命鬼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虽然我没有武功,但我脑子里的东西,足够把这个朝代翻个底朝天。”
提到三郎君,我的神色微微一凛。
“锦儿,既然你懂这么多,那你告诉我,你在青木寨搞的那个兵工厂……”
“哦,那个啊。”
锦儿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这边的生产力太落后了。
我不过是弄了点最基础的火药配方,改良了一下冶炼技术。
本来只是想改善一下寨子里的生活条件,顺便自保。
谁知道那个崔氏鼻子那么灵,顺着味就找来了。”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男人不简单。姐,你跟在他身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我心中一跳。
“他是朝廷的钦差,也是……我的主人。”我斟酌着词句。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乌沉木。”
“乌沉木?”
锦儿挑了挑眉。
“那玩意在寨子里确实有。只不过没人敢动。
不过,我看他想要的,恐怕不止是木头吧?”
我看着锦儿那张年轻脸庞上露出的老练神情,心中不禁感叹。
那个曾经只会跟在我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她不仅带来了未来的科技,更带来了一种超脱于这个时代的视角。
“不管他想要什么,”我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你的那些高科技理论我听不懂,但在处置活人——尤其是那些心怀鬼胎的活人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
锦儿反握住我的手,笑容灿烂:
“好啊。那我们就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管他是皇帝还是都督,在这个时空,咱们姐妹俩说了算。”
竹楼外,阳光正好。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踏实。
哪怕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哪怕还要面对西境的阴谋和世事的诡谲,但只要想到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跨越了光年与维度而来的亲人,我手中的刀,便似乎更有力量了一些。
“对了,”锦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我耳边。
“那个郎君,长得是真不错。
你要是没下手,我可要给你参谋参谋,根据人类基因优选学……”
“闭嘴!”我恼羞成怒地去捂她的嘴。
“唔唔……我是说真的!优生优育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