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怎么不帮我！”
房间内，周云箓灌了一大口茶，有些气闷地看向陈青。
他与雷昊那场天香楼外的激斗，最终并未分出胜负。
两人皆在灵神中期，又同出碧落天池，所用法宝、功法层次虽有差异，但并未形成压倒性优势。
更重要的是，两人斗法时都留了余地，不是生死相搏，周云箓精心准备的那些杀伤力巨大的符箓也不好全力催发。
一点优势，难以转化为决定性的胜果。
陈青闻言，平静反问：“帮你什么？”
“当然是帮我拿下雷昊啊！”周云箓放下茶杯，语气急促。
“我们两人联手，定能迅速将他制服，然后再想办法，除掉那个祸害他的妖女。”
“怎么除？”陈青语气依旧平淡。
“当然是……”周云箓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猛地卡住，脸色变幻，最终沉默下来。
是啊，怎么除？
光天化日，在欲魔道产业门口，袭杀其内门弟子？
就算能得手，后续的麻烦如何应对。
周云箓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额，这不是一时情急嘛。可、可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不管雷昊了吧？他现在那副样子，早晚要被那女人吸干。”
“再等等。”陈青重新闭上双眼，进入修炼状态。
他的天赋很好，但对比那些最顶级的道体神体，还有不小的差距。
他不会浪费任何一点修炼机会。
周云箓没有陈青那般能窥见机缘的系统，对未来的走向一片模糊，心中难免忐忑。
可他此刻确实拿不出更好的办法，雷昊又已深陷其中，听不进劝。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这个总能带来意外的陈兄。
“你说雷兄他，还能醒悟过来吗？”周云箓低声问，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那女人，当真就那么有魔力？”
“这你得问他。”
陈青的回答简短而冷漠，掐灭了周云箓最后一丝幻想。
接下来的两日，陈青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无所事事。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打坐，只是偶尔会通过机枢百炼变化出的石蛇，瞥一眼雷昊那边的动静——雷昊被胡香蝶安抚住了，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甜蜜，但雷昊的气色，以陈青的目力观之，似乎又差了许多。
胡香蝶则变得异常谨慎，深居简出，行踪飘忽。
她显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盯上了，施展描形绘骨之术的频率更高，变幻出各种不同的身份在城中短暂活动，试图摆脱可能的追踪。
这一切在陈青面前，却显得有些徒劳。
“你在干什么？”
周云箓见陈青静坐良久，周身散发出一股奇异的、与周遭环境交融的草木灵韵，不由好奇问道。
“找人。”陈青闭目回答，神识铺开。
他并未使用那些容易引起灵力波动、被高手察觉的追踪秘术。
而是全力催动一门得自《五行造化天经》记载的辅助神通——碧影寻踪。
此术以一种极其温和、自然的方式，沟通、连接一定范围内的所有草木植被。
施术者心神散入草木根茎、叶片脉络之中，借助植物天生的、对光、影、震动、水分等环境变化的微弱感知，间接地看到周围发生的一切。
陈青的视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
他化身万千，同时成为了城池中无数树木的根须、墙角的青苔、庭院的花草、甚至路人盆栽中的一抹绿意。
通过这些草木，他看到了街巷的人流，看到了屋檐的飞鸟，看到了琐碎而庞杂的生活景象。
当然，这碧影寻踪之术有其局限。
它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极为模糊，无法精准锁定修士气息，更无法穿透阵法或特殊材质的遮蔽。
它更像是在城中布下了一张无声无息的监视网络，只能提供最基础的视觉信息。
但，足够了。
陈青的目标，本就不是精确锁定胡香蝶的气息。
他只需要通过这张草木之网，捕捉到胡香蝶或疑似胡香蝶变幻之人的大致行踪与外貌变化。
再结合始终潜伏在暗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石蛇进行近距离确认与跟踪，辅以水镜之术进行远距离观察。
胡香蝶的描形绘骨之术能骗过肉眼，骗过寻常神识扫描，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追踪法术，但她无法让自己彻底消失，更无法让城中所有草木都对她视而不见。
只要她还在这城中活动，只要她还踩在土地上，接触空气，就难免在草木的“视野”中留下痕迹。
陈青的心神徜徉在由草木感知构成的庞杂信息流中，快速过滤、筛选。
街角一个挎着菜篮、步履蹒跚的老妪；
胭脂铺前一个对镜自怜、气质温婉的少妇；
甚至是一个匆匆走过、戴着面纱、身形却隐约熟悉的背影……都逃不过那无处不在的草木之眼。
五行之道，博大精深，涉猎的领域极其广泛，很多情景都有应对之法。
“找到了。”陈青心中低语，通过一株生长在某条偏僻巷口的老槐树“看”到，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身形略显佝偻的樵夫，正背着一捆干柴，低头快步走进巷子深处的一户不起眼小院。
虽然装扮、体态、甚至行走习惯都做了改变，但那偶尔抬头时，斗笠下闪过的一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柔媚眼波，以及小院门口那几株在碧影寻踪感知中微微战栗、本能排斥某种阴寒气息的杂草，都让陈青瞬间锁定了目标。
“石蛇，跟上。”
陈青心念微动，石蛇立刻蜿蜒游动，顺着墙根，迅速接近那座小院，在门缝阴影处静静潜伏下来。
机枢百炼所模拟出的映虚镜功能其实颇为基础，仅限于影像传递与短距离通讯。
陈青能利用它长期跟踪胡香蝶而不被其察觉，倚仗的，是机枢百炼这件奇物最为核心、也最为神异的变化之道。
此物能位列奇物榜第三十四位，其变化之能，绝非寻常的幻术、障眼法或拟态神通可比。
它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关于物质本质与概念形态的玄奥规则。
是变化，而非变幻，亦非幻化。
此刻潜伏在小院门缝阴影处的石蛇，从最根本的物质构成上，就是一块货真价实、拥有蛇形轮廓的、内部结构紧密的天然石子。
其密度、硬度、成分、乃至在微观层面的晶格排列，都与周围环境中的普通石块无异。
它不散发任何灵力波动，不带有任何生命气息，不会对外界的探测产生异常的能量反馈。
因为它本质上是死物。
这便是机枢百炼的可怕之处——它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真正地、暂时性地改变了自身的存在形态。
只要其核心那一点“造化之机”不损，它便能于石蛇与木偶等诸般形态间自由转换，每种形态都是真实的。
陈青虽不理解机枢百炼所蕴含的变化之道，但这并不妨碍他娴熟地使用这件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