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昊随着周云箓的目光，看向了陈青，眼神复杂。
“想不到，与陈兄再次相见，会是在这般情景下。”
陈青扫过因刚才短暂冲突而变得一片狼藉、客人早已走空的过道，又看了看依旧没有任何护卫或管事出面制止的尴尬场面，忽然开口道：“天香楼，背靠欲魔道这等庞然大物。我不信，连两个灵神境修士动手造成的骚乱都无法平息。”
“是护卫恰好都不在，还是乐见其成，有意放纵？”
话音刚落，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便从楼梯口传来。
“哎哟哟，我的两位小祖宗，两位大爷！可莫要再打了，伤了和气多不好啊！”
一名风韵犹存、头戴珠翠的美妇人扭着腰肢快步走来，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眼底无多少真切焦急。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今日楼里的护卫队兄弟们恰巧有事，结伴喝酒去了，是我们招呼不周，对不住各位贵客了。”她连连作揖：“雷爷，您消消气。可莫要因为咱们楼里一个不懂事的姑娘，伤了您和同门师兄弟的情分啊！”
说着，她脸色一板，朝着走廊尽头尖声喊道：“香蝶！死丫头还不快滚过来，看看你惹的好事。”
不多时，那鹅黄衣裙的香蝶，便眼角带泪、楚楚可怜地重新走了回来，低着头站在美妇身后，肩膀微微颤抖，更显柔弱无助。
雷昊一看香蝶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储物戒，递给那美妇，沉声道：“不必多言！我为香蝶赎身，你点点，可够？”
美妇接过储物戒，神识往里一扫，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够了够了！雷爷果然爽快！这是香蝶的卖身契，您收好，人现在就是您的了。”
她将契约塞到雷昊手中，动作麻利。
雷昊看也不看那玉简，当着香蝶的面，五指一握，灵力吞吐，将其震成齑粉。
“从今往后，你自由了。”他拉起香蝶的手，目光坚定。
香蝶抬头，泪眼盈盈地望着他，重重点头。
雷昊不再看陈青和周云箓，拉着香蝶，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天香楼，留下陈青、周云箓与那美妇在原地。
“这叫什么事儿啊！”周云箓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懊恼地跺了跺脚，“雷昊这小子，脑子是真坏了！”
“或许吧。”陈青淡淡应了一句。
就在刚才冲突发生的瞬间，他识海中的机缘系统，刷新了。
【机缘一：法相境欲果】
【等级：四星】
【描述：欲魔道内门弟子胡香蝶以魅术为引，周旋于各大势力年轻修士之间，精心编织情网，巧取豪夺，八百余年积累下惊人财富。近日，其修为已至神火圆满瓶颈，万事俱备，即将以全部身家，于欲魔道内部换取一枚珍贵的法相境欲果，以此冲击瓶颈。】
【时机：十七日内。】
“欲果……”陈青记得。
那是欲魔道独有的一种奇物，蕴含精纯魂力与欲望大道，可直接、高效地壮大修士神魂本源，是突破瓶颈的顶级辅助资源。
“可怜的雷兄，被玩弄于股掌之间。”陈青暗自摇头。
既然此女是欲魔道精心培养、专行采补和敛财之事的弟子，那雷昊的遭遇就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被当成了优质肥羊，用最经典的套路给套牢了。
陈青转向仍在生闷气的周云箓，问道：“你刚才在雷兄身上，留下了什么追踪印记？”
周云箓闻言，惊讶地看向陈青：“你怎么知道？我趁他不备，确实弹了道如影随形符在他衣角。不盯着点，我怕这小子真让人骗得裤衩都不剩！”
“那就好。”陈青点头，“盯紧这道印记，不过，我们的目标，可以换一换。”
“换一换？什么意思？”周云箓不解。
陈青望着窗外雷昊和香蝶消失的街道方向，心中一个计划已然成型。
“走吧，先离开这里。”陈青当先向楼下走去。
周云箓连忙跟上，追问道：“陈兄，你到底有什么打算？那女人……”
“那女人，是欲魔道的修士。”
周云箓倒吸一口凉气：“欲魔道？难怪，那我们更得赶紧把雷昊那傻子拉回来啊！”
“不急。”陈青脚步未停，“打草惊蛇，反而不美。欲魔道弟子行事，必有后手与接应。我们暗中跟着，看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周兄，我只会刻画些临时攻伐的符箓，对追踪隐匿并不精通。接下来可要多多倚仗你了。或许，我们不仅能救回雷兄，还能额外发一笔横财。”
周云箓先是一怔，随即眼中也亮起光芒。
他虽不喜争斗，但若事关好友安危，又能顺便劫富济贫，那这热闹，他必须凑。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天香楼，循着周云箓感应中那微弱的符箓气息，融入了城池繁华的夜色中。
“那女人快突破法相了，你跟踪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她察觉。”陈青提醒道。
“什么？法相！”周云箓脚下一顿，脸色微变。
“那、那要不我们回去求援？不需要多，拉几个符院的法相境师兄我还是做得到的！”
“不必。”陈青掌心一翻，一枚不起眼的金色剑符躺在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隐晦波动。
“我自有底牌。况且，那女人实力不行。”
“他们动了。”周云箓忽然低声道，他指尖有微小的符纹正在闪烁，指向东南方向。
“跟上！”
两人不再交谈，收敛气息，远远吊在雷昊和胡香蝶身后。
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雷昊牵着胡香蝶的手，如寻常热恋中的男女一般，在繁华的夜市中闲逛起来。
他们流连于各色小摊，品尝街边灵食，驻足观看街头艺人的表演，最后甚至来到城中河边，一起点燃了一盏精致的莲花水灯，看着它随波漂远。
灯光映照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竟有几分寻常道侣的温馨。
躲在暗处的周云箓看得目瞪口呆，捏着一沓早已准备好的符箓，手都举酸了。
“这、这什么情况？真在这儿谈情说爱呢？”他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要捉奸在床，一举将他拿下呢！”
作为一个符师，他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强攻，而是预先布置，捏着针对性极强的符箓，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此刻他手中捏着的，正是他精心准备的“破罡聚煞符”。
此符能侵蚀、瓦解体修的护体罡气，并将一股阴毒煞气打入其体内，使其灵肉短暂分离，气血逆冲，是克制雷昊这类肉身强横的利器。
“这玩意儿能对雷昊起作用？他修炼的可是至阳至刚的雷法，不惧外邪侵体。”陈青看了一眼那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符箓。
“所以我准备了整整三百张。”周云箓理所当然道。
掌心那团隐而不发的煞气增强了数百倍，连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陈青眼角微跳，心中大定。
“你看！快看！”周云箓突然激动地拉了拉陈青，指向河边。
只见雷昊正笨拙地从摊主手中接过一支镶嵌着细小灵珠的碧玉发簪，小心翼翼地想要为胡香蝶戴上。
胡香蝶微微低头，配合着他的动作，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
雷昊那粗豪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专注与温柔，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周云箓掏出一个小小的留影玉盘，偷偷催动，将雷昊这铁汉柔情的罕见一幕忠实记录下来，嘴里还念叨着，“这可是以后嘲笑他几百年的绝佳把柄！让他跟我横！”
“欲魔道的女修，魅惑之术当真如此了得？你看雷兄，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陈青有些无语，看着远处那深情款款的画面，对周云箓道：“你可以亲自找个欲魔道的女修试试。”
“说不定，你比雷昊陷得还深，还乐在其中呢。”
“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欲魔道那《万欲天罗经》 的大名，在诸天万界可是与她们采阳补阴的赫赫凶名并驾齐驱的。
门中女修大多精通此道，其柔媚入骨的风情与独步天下的房中秘术，足以让无数男修又爱又恨，沉沦欲海而不自知，最终被吸干元阳，道基尽毁。
接下来几日，陈青和周云箓的跟踪陷入了停滞。
雷昊和胡香蝶整日不是游山玩水，便是赏月谈心，要么就是雷昊陪着胡香蝶购置些女儿家的衣物首饰，全然沉浸在温柔乡中。
“不对啊。”周云箓挠着头，一脸困惑。
“陈兄，会不会是那妖女早就发现我们了，故意演戏给我们看？”
陈青闻言，心中一动。
他吞噬过苏红的部分记忆碎片，知晓修炼《万欲天罗经》有成的修士，对周遭生灵散发的、尤其是针对自身的欲望波动异常敏感。
就好比普通人在野外被猛兽暗中盯上，会本能地感到汗毛倒竖一样。
他们这般长时间的近距离盯梢，难保不会引起对方警觉。
“有可能。”
陈青沉吟道：“这样，我们暂且退远一些，避免打草惊蛇。”
“等她放松警惕，真正开始行动时，再出手不迟。”
“不盯着她，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周云箓问。
“谁说不盯了？”
陈青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偶。
他将木偶轻轻抛在地上。
木偶触地，形态如水波般流淌变化，化作一条仅有手指粗细、通体灰褐色、与地面砖石纹理几乎一模一样的石蛇。
石蛇蜿蜒游动，潜入阴影，朝着雷昊和胡香蝶所在的客栈方向而去。
“这是……？”周云箓瞪大了眼睛。
“奇物——机枢百炼。”
陈青解释道：“有模仿道器以下能力的特性。”
虞玉所赐的机枢百炼，不仅能千变万化、跨域通讯，其模仿特性更是妙用无穷。
只需注入一丝神识，这变化出的石蛇便能如死物般潜伏，将观测到的影像与声音，通过机枢百炼本体的联系，实时传递回来。
其本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极难被察觉。
用它来替代人力进行远距离、长时间、无死角的监视，再合适不过。
“好东西啊！”
周云箓啧啧称奇，“这样一来，我们只需在远处找个地方歇着，等那妖女露出马脚即可！”
两人当即退到更远处一间客栈，要了间上房。
陈青手点虚空，在半空中形成一片水波般的镜面，清晰地映照出石蛇视角观测到的客栈房间景象。
只见雷昊笨拙地试图为胡香蝶泡一壶灵茶，而胡香蝶则坐在窗边，手托香腮，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情意绵绵，看不出丝毫破绽。
“继续等吧。”
陈青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