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徐赤心听了江天远的劝告,将刀放下,从地上拾起一把剑,朝江天远道:“无需废话,我来领教领教你的剑法。”挺剑便上。江天远冷哼一声,“自不量力!”仗剑接住。
徐赤心虽然艰难胜了邓子宁,但也耗费不少精力,原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功力,此刻更是疲累不堪。而他自己知道,乾坤六式最是耗费内力,若再这么一味争胜,只怕坚持不了几招,因此才弃刀用剑,以谷家的“五大夫剑”与他对战。
这“五大夫剑”是熔铸谷家几代人心血传承的绝学,丝毫不逊色于江天远的“烟雨十七剑”。虽然徐赤心平日里用刀居多,但得益于当初盛京地牢中两年的潜心苦练,对这套剑法已练的相当纯熟。加上谷家的武功与张家家传武学有很深的渊源,徐赤心这些日子研读《武经总汇》,对其又有了不少心得。因此两人斗了二十余招,竟是旗鼓相当。
在场之人哪里见过这等顶尖的剑道高手对决,一时间竟忘了身处险境,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沉醉其中,不时发出赞叹。
张书华一边以内力稳住秋横戈伤势,让他暂不至有性命之忧,一边看了场上情势,心中也不禁慨叹:“以前只以为徐兄是个用刀的高手,想不到于剑法一道,他也有如此高的修为,我苦练剑道这么多年,可自问就算亲自上阵,也不过如此了。”
其实他只想对了一半。徐赤心此刻还能与江天远斗个平分秋色,除了精妙的剑法,多半还是占了秋横戈赤焰毒掌的便宜。江天远面上不以为意,实际他比谁都知道这毒的厉害,毕竟当初二次被多铎生擒,就是拜赤焰魔的剧毒所赐。虽然及时封住了穴道,避免了剧毒扩散,但聚集在手掌中的毒若不及时逼出,仍可能让整只手废掉。因此江天远实际上是在一边与徐赤心交手,一边分心运功逼毒,功力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只是随着双方你来我往又斗了片刻,场上又起了变化。徐赤心的剑招,威力开始有衰减之相,而江天远却已经将毒逼出大半,可以全力对付徐赤心了。这一来,情势陡转,江天远冷笑道:“五大夫剑的确称得上上乘剑法,只是谷虚怀那老儿一生不服人,他们家这路剑法也是攻强守弱,你从一上来就取守势,选择用它,只怕是失算了。”徐赤心道:“未必!”
江天远与谷虚怀相交多年,两人于各自的平生绝技曾多次切磋品评,对于五大夫剑的一招一式,可说是了如指掌。徐赤心用这路剑法,反正中他下怀,此刻又没了后顾之忧,自信用不了几招,就可以将功力不继的徐赤心击败。可这时他才惊奇地发现,徐赤心所使出来的五大夫剑,虽看似与自己从谷虚怀那里见到的同出一源,但一招一式间却多了自己未曾见过的很多变化,剑意也是攻守兼备。
江天远自然不知道徐赤心从泰山洞中石壁学到这些武功的事,更不知这才是最正宗的谷家武学。当初谷虚怀的父亲传给他时,家学武功本就不全,加之谷虚怀生性高傲,在这套剑法中又加入了很多自创的刚猛路数,虽然霸道非常,但与这路剑法的本原已经大相径庭了。
江天远心中疑惑,这小子究竟从哪儿偷学的五大夫剑,可哪怕是谷虚怀亲自倾囊相授,看他招式变幻,竟能青出于蓝胜于蓝,他自问自己都做不到。难道徐赤心竟是远超自己的武学奇才?他如何肯信这个邪?笃定徐赤心一定是没有学全,胡乱蒙的几招,误打误撞竟正合剑道罢了,依旧按着自己所记的五大夫剑的招式应对。
其实他只要能完全忘掉心中所记的那些固有招式,彻底跳脱出来,以他的修为,要对付徐赤心的剑法本也不难。可这么多年来,他为了能击败谷虚怀,对这五大夫剑潜心钻研了不知多少遍,那些招式和自己所想的应对之法早已烂熟于心,自信凭此再交手时,一定能破了五大夫剑。
人一旦有了执念,纵然如江天远这般高明之士,也绝难轻易摆脱的。因此江天远依旧按着心中的套路出手,如此自然自缚手脚,屡屡受制,徐赤心才得以勉强又支撑了十几招。
只是江天远当局者迷,徐赤心这个武学见识已与他相去不远的旁观者却看的明白,自己能支持到现在,全凭侥幸。靠着正宗五大夫剑,一时或可唬住江天远,可时候一长,以江天远的武学修为,不难看破他的路数。
果不其然,又斗了大约十招之后,江天远道:“哼!你这剑法,比起谷虚怀的确有点道行。不过,凭这个就想赢我,未免还是天真了。”长剑抖擞,抓住徐赤心因内力不继,招式变形而出现的破绽,一剑划破他左胸。徐赤心咬牙力战,却因为受伤之后心绪急躁,又被江天远看准机会,在右腿上刺了一剑。
江天远并没有乘胜追杀,而是剑指向他,面色冰冷道:“张书华是杀害多铎王爷的元凶,老夫必须把他交给摄政王发落。你虽也曾参与,但今日老夫先不与你计较,现在让开一边还来得及。不然,我让你死在他们所有人前面。那时你想后悔也晚了。”
徐赤心踉跄两步,用剑撑住才没有倒下,眼神中充满坚毅。
江天远见他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冷冷道:“想想这些人往日都是怎么对你的吧,为了他们送了命,是否值得。”徐赤心忍着伤痛道:“我只知道他们大都是愿意抗清的义士,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休想伤了这里每一个人。”
众人见了,无不感佩,心中对他的偏见一扫而空。骆长卿道:“徐少侠,今日之事,你已经尽力了,我等铭记在心。我等命里该有此劫,非人力能为,你快些收手吧,犯不着白白送了性命。”
江天远眼露寒光,冷冷道:“现在就是想收手也晚了,既然你执迷不悟,也就怨不得我了。”挺剑再度刺来。
徐赤心虽然英勇不惧,但功力已几乎到极限,左支右绌,比起方才秋横戈也强不到哪儿去了,不多时,又受了两处伤。
江天远手下再不容情,又是一招“白虹贯日”朝徐赤心刺来,徐赤心虽勉强横刀招架,但招式绵软无力,根本阻挡不了江天远这势若惊雷、疾似流星的一剑。
眼见剑尖抵近他胸前,众人纷纷转过头去,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