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岱山以南，预计有二十万人左右。”许敬宗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下，然后手指轻轻弯了弯，像是在拨弄算盘珠子，“某建议，不必直接杀了他们。”
他顿了顿，看向姚力。
姚力只是笑笑，那张圆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许军师，请继续。”
许敬宗也愣了一下，以为说不直接杀他们姚力会发火，结果没有。
随即他也笑了笑。
于是他不再试探，把话一口气说到底：“某以为可以驱赶、集中。
接受他们的投降。
但是天气冷了，聚在一起更加保暖。
还得给他们建房子——就不用水泥建了，用木头，干草。
天冷了，干草多点也能保暖。
再给他们发点木炭。这么冷的天，必须要好好地保暖啊。”
他的语气温和平缓，像是在跟人讨论如何安顿一批远道而来的流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长辈关怀晚辈的慈祥。
然后他抬起眼皮，与姚力四目相对，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只不过，这天气干燥——您说，是不是容易起火？我们可是怕他们受凉了，给了他们房子，给了他们木炭。
可他们不注意防火啊。您以为呢？”
姚力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张圆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平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他的内心已经开始疯狂地翻腾了。
这许敬宗……真是……厉害啊！
他刚才还在心里盘算。
如果唐军不愿意动手，光靠死神军三千人，二十万人要杀到什么时候去？
杀完之后的尸体怎么处理？
埋？挖坑也要挖上几个月。
烧？你烧二十万具尸体需要多少柴火？
可许敬宗这个主意，集中，建房，给干草，给木炭，然后一把火，不用刀，不用马，不用埋，火会帮他们做完一切。
最关键的是！他还把滥杀的名头给抹得干干净净。
房子是给他们遮风避雨的，干草是为了让他们暖和，木炭是为了让他们取暖——我们可是怕他们受凉了啊。
可他们自己不注意防火，干草堆得太密，木炭炉子太近，冬天的风一吹，火苗一蹿，整片木屋区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这能怪谁？
怪大唐的仁义太过周到吗？
这大冬天的，天干物燥，倭人不慎失火，酿成惨剧。
关大唐什么事？
高！实在是高啊！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静而郑重：“许军师高见，多谢军师指点。”
许敬宗笑笑拱了拱手。
-
唐军迅速组织了起来，浩浩荡荡地朝南边开始进军。
南边的熊本地区，一直与筑紫大宰府抗衡，这么些年也没被筑紫大宰府吞并。
不是筑紫氏不想吞，是吞不下。
这个地区相对原始，生产力低下，连像样的铁器农具都没多少。
但胜在凶狠、团结。
熊本一带的部族自幼在白山黑水间与野兽争夺生存空间，骨子里刻着一种近乎蛮荒的悍勇。
这种悍勇在面对筑紫大宰府那些养尊处优的府兵时，往往能以一当二。
靠着这股不要命的狠劲，熊本氏世世代代守住了阿苏火山脚下那片肥沃的盆地。
筑紫大宰府屡次征讨都无功而返，最后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他们的独立地位。
当唐军到来的时候，熊本氏没有任何的妥协。
没有派使者，没有递降表，甚至连观望的姿态都没有做。
远远望见唐军的旌旗从北面的山隘口涌出来，熊本氏的族长便下令进攻。
他们直接A了上去。
山林间涌出无数赤着上身、手持竹枪和粗木弓的熊本武士，嚎叫着冲向唐军的阵列，气势凶悍到足以让任何一支倭国本土的军队胆寒。
可唐军不是筑紫大宰府那群乌合之众。
你再凶狠，再团结，在唐军的弓弩面前；在纪律性极强的军阵面前；在先进的战术面前，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熊本地区的青壮确实团结，凶悍，不畏死。
第一批冲上去的武士被弩箭射成了刺猬，第二批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第三批嚎叫着从侧面迂回试图包抄唐军的左翼。
看着那股骨子里的狠劲，确实能与筑紫大宰府争斗多年而不落下风。
可在唐军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第一批倒下了，第二批倒下了，第三批在迂回途中被侧翼骑兵冲散，马蹄踏碎了他们的阵型，横刀砍飞了他们的头颅。
一批又一批的青壮倒下，叠了一层又一层。
而唐军这边，依旧没有一人伤亡。
一种叫恐惧的情绪开始在熊本人群中蔓延。
那种恐惧不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时的那种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人绝望的东西。
你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你的凶狠，你的悍勇，你的不畏死，在对面那群沉默的铁甲士兵面前，一文不值。
你的竹枪刺不穿他们的铠甲，你的弓箭射不到他们的阵列，你的嚎叫换不来他们脸上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们就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把你和你的族人一批一批地塞进去，吐出来的只有碎肉和血泥。
熊本人开始畏惧，开始逃跑。
唐军不断地扩大进军的范围，阵型从最初的集中推进变成一张巨大的扇形包围网。
凡是敢对唐军发起进攻的，全被杀死在冲锋的路上；剩下的则被围追堵截，驱赶着往指定区域集中。
骑兵在两翼不断收拢包围圈，步卒在正面稳步推进，弩手在高处架好弩机，任何一个试图突围的熊本人都会在几息之内被钉成筛子。
熊本人一看这种情况，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他们开始往山里跑。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与筑紫大宰府周旋时练出来的看家本领。
山地作战，筑紫大宰府的府兵不敢深入。
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大部队进去转不开，小部队进去又容易被熟悉地形的熊本人伏击。
靠着这一手，熊本氏无数次在山林间逃过了筑紫氏的围剿，等风头过去又从山里钻出来，重新占据盆地。
所以他们往山里跑的时候，心里是有底的，只要进了山，唐军就拿他们没办法。
可这次他们往山里躲却一点用都没有。
唐军直接祭出了回回炮，换上了装满提炼石油的燃烧弹。
巨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黑烟尾巴划过天际，砸进山林间，干枯的冬季山林在石油的加持下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