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证据?”无戒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
一个极其微弱,宛若蚊蝇的声音响起,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在场的皆是修行之人,耳聪目明,更何况还有众多强者在场,这声微弱的回应,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心中。
是阿娜依!她醒了!
苍烬心头猛地一疼,急忙转身,想要冲过去搀扶。
就在这时,杨梅山脉小山主罗紫嫣身影一闪,已抢先来到阿娜依身边,轻柔而坚定地扶住了她虚弱的身躯。
一旁的老伊姆紧紧握着阿娜依的手,老泪纵横。
“老伊姆,交给我吧。”罗紫嫣对老伊姆柔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伊姆点了点头,松开了手,眼中充满了期盼。
罗紫嫣小心翼翼地抱起虚弱不堪的阿娜依,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苍烬身边。
苍烬看着吴紫嫣怀中那张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脸庞,心中充满了不忍,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勉强说话。
但阿娜依却回给他一个异常坚定、不容拒绝的眼神。
她颤抖着抬起手,举起了那枚布满裂纹的命牌,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杨梅山脉秘术……以命传灵……此牌……为证……”
说着,她将命牌递向苍烬。
苍烬连忙双手接过,然后高高地举过头顶,让那枚承载着血泪控诉的命牌,呈现在刑堂堂主和无垠苍穹之下。
无戒的法相目光落在命牌上,微微颔首:“罗叶儿山主家族的‘以命传灵’秘术,本座早有耳闻。”
“此术需以临终者全部神魂精血为引,刻印遗言,无法作假。”
“此证据,确凿!”
他的目光又扫过昏迷的阿娜依,语气转冷:“马飘雪伤人,其残留魂力与阿娜依所受创伤同源,证据,亦确凿!”
随即,无戒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无比,响彻云霄:“我刑堂护法弟子何在?”
段洛川立刻越众而出,躬身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弟子段洛川在此!”
“出我刑堂执法令!”无戒的声音如同寒冰,“执法!拿人!”
话音未落,天际那巨大的法相手中射出一道流光,化作一枚通体翠绿、刻着古体“刑”字的令牌,落入段洛川手中。
段洛川手握令牌,转身面向众人,朗声宣令,声音传遍四方:“刑堂执法弟子听令!”
“即刻缉拿明庙弟子马飘雪、马风雨、王莲三人,押入刑堂,严加审问!”
“若有胆敢阻拦者,以同罪论处,格杀勿论!”
“得令!”
数道低沉而肃杀的声音从人群不同方位响起,四名身穿玄黑色刑堂执法袍、气息冷峻的弟子瞬间出现,行动迅捷如风。
马风雨和王莲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如泥,毫无反抗之力,被执法弟子轻易制住,拖拽而去。
轮到马飘雪时,她虽然脸色苍白,眼中却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她猛地甩开试图架住她的执法弟子,尖声道:“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我自己会走!”
她说完,急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兄长马铁河。
马铁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沉声道:“阿雪,你放心跟他们去,哥哥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好!哥,我相信你!”马飘雪得到兄长的承诺,仿佛有了底气。
她阴冷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剐了远处的苍烬一眼,这才跟着执法弟子离去。
苍烬平静地迎上她那怨毒的目光,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坦然。
处置完这三人,刑堂堂主无戒的法相目光再次落到苍烬身上:“接着说你的第二个倾覆之危。”
苍烬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其二!”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所有弟子,深吸口气:“各大家族子弟,长期以来恃强凌弱,拉帮结派!”
“他们视门规如无物,行事肆无忌惮,惹得宗门内无数无背景的普通弟子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长此以往,若布师山不能溯本清源,彻底更正此等歪风邪气,则七彩云谷培育未来栋梁之根基必将腐朽烂透!”
“此乃动摇宗门根基之内患!”
这番话,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猛地捅破了覆盖在布师山之上那层延续了无数年的窗户纸!
一时间,场中许多出身大家族的子弟,有的面露羞愧,低下了头。
有的则对苍烬投去了更加深刻怨恨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乾芳若在远处看着,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人……真是胆大包天!”
“这些话,也是能放在明面上说的吗?这是把整个既得利益阶层往死里得罪啊!”
话音一落。
“这个七钟齐鸣的废物!他找死!”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以后有他好看!”
“妈的,等风头过去,看我怎么弄死他!”
……
无数恶毒的念头在一些世家子弟心中翻滚,虽然不敢出声,但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凤瑶敏锐地感知到周围那无声的暗流,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对身边的刀娅男低语:“苍烬这下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把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臭虫彻底得罪死了。”
刀娅男也咂咂嘴:“可不是嘛,这小子是真敢说啊!不过……说得真他娘的解气!”
就连一直玩世不恭的姜枫,此刻也回头看向苍烬。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低声感叹:“闷葫芦啊闷葫芦,你小子……比老子还狠!这是要掀桌子啊!”
高空中,刑堂堂主无戒那原本冷峻威严的法相,在听到苍烬这第二项指控时,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苍烬,你可知道,你今天这番话,会为你将来招致多少麻烦?会得罪多少人?”
苍烬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坦然回答:“不知道,也懒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