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到达沈阳的时候,是个阴天。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座城市罩得严严实实。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走过的巡逻队,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魏大勇带着两个小队,一路从临江把溥仪护送到沈阳。溥仪一路上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走,像一个被牵线的木偶。
进城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灰扑扑的房屋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烟囱,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林天在指挥部里见的他。
溥仪被带进来的时候,林天正在看地图。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这个瘦削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坐吧。”林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溥仪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林天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溥仪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发颤:“知……知道。”
林天点点头:“知道就好。我不跟你绕弯子。你当过皇帝,当过傀儡,现在落到了八路军手里。怎么处置你,不是我说了算,得上报延安。”
溥仪的脸色更白了。
林天继续说:“但有一件事,你现在就可以做。”
溥仪看着他,等着下文。
林天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放在他面前:“写一份退位诏书。宣布伪满洲国解散,宣布你不再是那个傀儡皇帝。写完之后,我们会在报纸上公布。”
溥仪愣在那里,看着那张白纸,半天没动。
林天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溥仪终于拿起笔。他的手在抖,笔尖在白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
写了很久,他终于放下笔,把那张纸推过来。
林天拿起,扫了一眼。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说自己被日本人蒙蔽,当了伪满洲国的皇帝,现在宣布退位,伪满洲国解散云云。但落款处那个名字,签得还算端正。
林天点点头,把纸递给旁边的王参谋:“马上送到总部交给老总,明天登报。”
溥仪被带下去了。王参谋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忽然笑了:“师长,这东西一发出去,伪满洲国就彻底完了。”
林天点点头,没说话。
……
第二天,报纸出来了。
全国各地的街头,老百姓们围在报摊前,争相抢购。不认字的就让人念,念完之后一片哗然。
“溥仪退位了?!”
“伪满洲国完了!”
“小鬼子彻底完蛋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从北平传到沈阳,从沈阳传到长春,从长春传遍整个东北地区。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那些曾经给鬼子干过活的人,那些心里还存着侥幸的人,终于彻底死了心。
伪军成片成片地投降。那些藏在民间的日本侨民,开始拼命往外逃。各地的维持会纷纷派人来联络,表示愿意接受八路军的管理。
伪满洲国,这个在东北存在了十几年的怪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几天后,长春。
李云龙站在城外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往城里看。长春比沈阳小一些,但城防更坚固。鬼子在这里经营了很多年,修了不少工事。
但此刻,那些工事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旅长,”张大彪跑过来,“二旅那边准备好了,装甲步兵旅的坦克也到位了,炮兵旅的炮群正在调整射界。就等您下令。”
李云龙点点头,放下望远镜:“鬼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派了几波人喊话,让他们投降。但鬼子没有动静,估计是想死战到底。”
李云龙冷笑一声:“死战到底?好,那就成全他们。”
他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兵说:“通知王承柱,开始。”
炮声瞬间响起。
王承柱的炮群早就在等着了。一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长春城。
城墙上一团团火光炸开,碎石乱飞。鬼子的工事一座接一座被掀翻,机枪掩体被炸成碎片。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炮声停下来的时候,长春城的东段城墙已经被炸开了好几个大口子。透过那些缺口,能看到城里倒塌的房屋和冒烟的废墟。
鬼子的反击稀稀拉拉。他们的炮兵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有步枪和机枪。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看到城里突然涌出大批黑压压的人影。那是鬼子,端着枪,嘶喊着,朝城外冲来。
“自杀式冲锋?”他喃喃道。
张大彪问:“旅长,打不打?”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打。让他们靠近点再打,省得浪费炮弹。”
鬼子越冲越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打!”
机枪响了。几十挺重机枪同时扫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鬼子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瞬间倒下一片,后面的继续冲。有人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还往前爬。
坦克也动了。三十辆59式和69式坦克从侧翼冲出来,履带碾过那些还在挣扎的鬼子,炮塔转动着,一发发炮弹砸进人群里。
这是一场屠杀。
鬼子的自杀式冲锋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城门外铺满了尸体,血流成河。剩下的人终于崩溃了,开始往城里逃。
“进城!”李云龙下令。
坦克撞开城门,步兵跟在后面冲进去。城里的抵抗很微弱,偶尔有几个藏在废墟里的鬼子开枪,很快就被消灭。
下午的时候,关东军司令部被攻克。
那是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门口还挂着日本的膏药旗。战士们冲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文件散落一地,电话机掉在地上,墙上还挂着昭和天黄的照片。
李云龙站在门口,看着那栋楼,忽然笑了。
张大彪凑过来:“旅长,笑什么?”
李云龙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小鬼子也有今天。”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传令下去,”他说,“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另外,给师长发报:长春攻克,关东军司令部被占。歼敌三万余。”
张大彪立正:“是!”
李云龙走了。
身后,那栋灰色的楼房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