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黑山沟里的战斗不但没停,反而更激烈了。
鬼子豁出去了。
他们知道,困在这条沟里,拖到天亮就是死。没有水,没有粮,弹药越打越少,伤员越来越多。
唯一的活路,就是趁天黑冲出包围圈。
“旅长!”一团长在步话机里喊,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促!
“鬼子又上来了!这次人更多,起码两个大队!”
王青山趴在指挥位置上,透过夜色往沟底看。
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但能听见动静——杂乱的脚步声,低沉的吆喝声,还有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照明弹。”他对身边的炮兵参谋说。
“嗵——!”
一发照明弹升上天空,惨白的光把沟底照得雪亮。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鬼子。他们排成散兵线,端着枪,正在往一团的阵地上爬。
前面的已经到半山腰了,后面的还在往上涌。
“打!”
机枪先响起来。五六式轻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鬼子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瞬间倒下一片,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
手榴弹从山坡上扔下去,在鬼子群里炸开。
爆炸的火光中,能看到残肢断臂飞起来,能听到惨叫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
但鬼子这次是真拼命了。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跨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冲。
有人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还往山上爬,被一枪打爆了头。
“团长!”一个连长跑过来,满脸是汗!
“弹药!弹药快没了!”
一团长咬着牙,对身边的通讯员吼:“去找旅长!要弹药!要人!”
通讯员猫着腰往后跑。刚跑出几十米,一发流弹打过来,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一团长骂了句娘,抓起步话机:“旅长!旅长!我这边顶不住了!弹药快光了!鬼子跟疯了一样往上冲!”
王青山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很冷静:“撑住。弹药马上到。二团的预备队已经往你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山坡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团长亲自带着两个连冲上来,每个人肩上扛着弹药箱。
“老李!”二团长把一箱子弹扔给一团长!
“接着!”
一团长接住弹药箱,撕开盖子,把子弹往机枪手那边扔。
机枪手接住,咔咔换上弹链,继续扫射。
有了弹药,火力又猛起来。鬼子的第三次冲锋被打退了,山坡上留下一百多具尸体。
一团长抹了把脸上的汗,对二团长说:“你怎么亲自来了?”
“旅长让我来的。”二团长趴到他旁边,掏出烟递给他一支!
“说你们这边压力最大,让我带人支援。”
一团长接过烟,叼在嘴上,没点。火光会暴露位置。
“那边呢?”他朝后沟方向努努嘴。
“那边鬼子也在冲。”二团长说。
“三团长、四团长顶着呢。不过他们那边地形陡,鬼子不好爬,压力小点。”
一团长点点头,忽然问:“你说鬼子今晚能冲出去不?”
二团长想了想:“冲不出去。他们死的人越多,咱们越轻松。等天亮……”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
沟底,鬼子临时指挥部。
师团长龟田大佐站在一处岩石后面,脸色铁青。
三次冲锋,损失了将近一千人,还是没能在山坡上打开缺口。
“阁下,”参谋长小声说!
“部队伤亡太大了。这样下去,天亮之前……”
“天亮之前必须冲出去。”龟田打断他。
“留在沟里,天亮之后就是活靶子。”
参谋长不说话了。
龟田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还有多少能战的?”
“大概……一万三千人。”
“弹药呢?”
“不多了。最多还能支撑一次大规模进攻。”
龟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次。只有一次机会了。
“命令。”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把所有能战斗的士兵集中起来。轻重机枪全部往前压,迫击炮对准山坡上的火力点。”
“一个小时后,全军突击。不成功……”
他没说完,但鬼子参谋长明白。
不成功,就成仁。
……
一个小时后,照明弹再次照亮沟底。
王青山透过望远镜,看到了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的一幕。
沟底密密麻麻全是鬼子。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是上万人。
他们排成密集的队形,端着枪,正准备往两边的山坡上冲。
“各团注意!”他抓起步话机,声音急促。
“鬼子要总攻了!把所有弹药都搬出来!轻重机枪全部架好!火箭筒手准备!”
命令刚传达下去,鬼子就动了。
“杀鸡给给——!”
嘶哑的喊声在山谷里回荡。上万人同时往山坡上冲,像两股土黄色的潮水。
机枪响了。十几挺重机枪同时扫射,子弹像镰刀一样收割着鬼子的生命。
但鬼子太多了,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
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扔下去,在人群里炸开。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照得山谷忽明忽暗。
火箭筒手瞄准鬼子的指挥官和机枪手,一发接一发。
每发火箭弹都能带走好几个鬼子,但鬼子太多了,根本打不完。
“顶住!给我顶住!”一团长嘶哑着嗓子喊,亲自操起一挺机枪扫射。
子弹打光了,换上弹链继续打。枪管打红了,换一挺接着打。
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没有人后退。
王青山趴在指挥位置上,眼睛死死盯着沟底。
步话机里传来各团长的报告,都是同一个意思——顶住了,但损失惨重。
他看了看手表。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他抓起步话机:“各团听着,再坚持三个小时。天亮之后,就是鬼子的死期。”
……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
鬼子的总攻被打退了。山坡上、沟底下,到处都是尸体。
鲜血把泥土浸成了黑色,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团长靠在掩体上,大口喘着气。身边的弹药箱全空了,机枪手倒在旁边,已经没了呼吸。
“团长,”一个战士爬过来,满脸是血,但眼睛很亮!
“鬼子……鬼子退了。”
一团长点点头,想说什么,但嗓子干得冒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步话机里传来王青山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各团清点伤亡,补充弹药。天亮之后,还有一仗要打。”
一团长抓起步话机,费了好大劲才说出话来:
“旅长……鬼子……还能打吗?”
王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们没弹药了。天亮之后,就是咱们的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