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时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流逝。
星穹列车上,三月七虽然依旧会和大家说笑,但那份活泼底下总藏着一丝心不在焉。
丹恒和帕姆都察觉到了,但默契地没有点破。
而林恩那条道歉信息后,罗浮那边再次陷入了沉寂,这无疑让三月七心中的不满和疑虑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终于,在一个午后,当列车短暂停靠在一个风景如画、以花卉闻名的星球进行常规补给时,三月七看着舷窗外绚烂的花海,心里却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趁着丹恒去协助姬子和阿斯塔特处理补给清单,帕姆在专心打扫车厢时,三月七悄悄溜下了列车。
她没有去欣赏那些争奇斗艳的异星花卉,而是径直找到了当地的星际通讯中心,再次拨通了林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三月?”林恩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有些空旷,带着点回音。
“林恩!”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份压抑了几天的情绪还是让她的语调微微上扬,“你们现在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林恩那依旧试图保持平稳的回应:“我们还在罗浮,在处理一些事情。三月,真的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又是这套说辞!
三月七听着他那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语气,几天来积压的委屈和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打断了林恩的话,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质问:
“处理事情?什么事情连具体在哪里都不能说?林恩,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糊弄?”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恩的声音里透出无奈。
“那你是什么意思?!”三月七越说越激动,粉色的短发仿佛都要炸开,“我们不是伙伴吗?有什么困难不能一起面对?你们这样躲躲藏藏的,知不知道我和丹恒老师、还有大家有多担心?!”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是真的害怕,害怕他们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却选择独自承担。
“三月,你冷静点……”林恩试图安抚她。
“我很冷静!”三月七几乎是吼了出来,但下一秒,她的语气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平静”,“林恩,你听好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对着话筒说道:
“我、现在、就在、罗浮、长乐天、你们新家的、大门口!”
“!!!”
电话那头,林恩的呼吸明显一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背景里那细微的回音都消失了,仿佛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三月七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此刻脸上那错愕、震惊、甚至可能有点慌乱的表情。
她心里升起一股近乎报复性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受够了猜测,受够了等待,受够了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几秒钟后,林恩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音量都压低了许多:“……你……你说什么?你在哪里?”
“我说,”三月七一字一顿地重复,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扇古朴厚重、紧闭着的宅院大门,“我,三月七,现在,就站在你家门口!听清楚了吗?”
她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林恩似乎倒吸了一口冷气,以及一阵急促的、像是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的动静。
“你……你怎么会……”林恩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之前的沉稳,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怎么找到的?”三月七哼了一声,带着点小得意,尽管这得意被更多的气愤所掩盖,“你以为能瞒多久?别忘了,我可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找个人而已,难不倒我!”
实际上,她是动用了点“小聪明”,结合之前星偶尔提到的“长乐天深处”、“安静”等关键词,以及卡芙卡可能的手笔。
在罗浮的房产登记信息里(通过一些非正式渠道)进行了大海捞针式的排查,最终锁定了这个最有可能的位置。
短暂的慌乱后,林恩似乎强行镇定了下来,但语气依旧充满了为难和劝阻:“三月,你……你先别激动。这里……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不方便?”三月七的火气又上来了,“有什么不方便的?是星不在家,还是你们家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毫不客气地、用力拍向了那扇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实木大门。
“砰!砰!砰!”
清脆而响亮的敲门声,不仅通过空气传播,也清晰地透过话筒,传到了电话那头林恩的耳中。
“三月!别敲!”林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开门!林恩!我知道你们在里面!”三月七不依不饶,继续拍着门,声音带着执拗,“今天不见到星,不问清楚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我绝对不会走!”
她的举动引来了路过零星行人的侧目,但三月七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门内,隐约传来林恩压低声音、似乎在对谁快速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然后是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来到了门后。
“三月,你听我说……”林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最后的挣扎。
“我不听!”三月七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开门!现在!立刻!马上!不然我就一直敲下去!敲到整条街的人都来看热闹!”
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朋友的反常、长时间的失联、刻意的隐瞒……这一切都让她无法再保持冷静。
电话内外,都陷入了一种紧张的僵持。
隔着厚重的门板,三月七能感觉到门后的林恩那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就在三月七准备再次抬手敲门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锁舌收回的响动传来。
那扇紧闭了许久、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终于……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后,露出了林恩那张带着复杂神情的脸——有无奈,有歉意,有还未完全褪去的惊讶,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而随着门缝的扩大,门厅内的景象也隐约映入三月七的眼帘。
就在林恩身后不远处,客厅的入口旁,一个穿着宽松藕荷色家居裙、灰色长发随意披散着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星。
她的气色看起来……很好,甚至比在列车上时更红润些。
只是,她的双手正带着一种明显的、保护的姿态,交叠着放在身前。
而就在她双手护着的部位,那原本平坦的小腹处,此刻正清晰地隆起一个不容忽视的、圆润而优美的弧度。
三月七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瞬间牢牢地定格在了那抹弧度之上。
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委屈和担忧,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星的肚子,又抬头看看星那带着些许羞涩、又有些忐忑不安的金色眼眸,再看看挡在门口、一脸“完了,藏不住了”表情的林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三月七张了张嘴,粉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手中的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隐约传来林恩紧张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一声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充满了极致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尖叫,猛地从三月七的口中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安静的巷弄:
“星——!!!你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