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的草刚没过马蹄,贝加尔湖的冰就开始化了。李元霸用麂皮擦着八棱紫金锤,锤身映着融冰的水光,把大唐玄甲军的刻字照得发亮时,罗焕从骨利干的方向赶回来,马背上驮着个骨制的箭筒——筒上刻着只歪歪扭扭的狼,是骨利干俟斤的私印。
骨利干的人在贝加尔湖东岸扎了营。罗焕把箭筒往案上一放,筒里滚出几支毒箭,箭尖泛着蓝汪汪的光,他们把咱们派去的互市商队扣了,还放话要拿商队换夷男——说三日内见不到夷男,就把商队扔进冰湖里喂鱼。
夷男还被捆在黑沙窝的烽燧下,每日由莫贺延部的老牧人送些马奶粥。李元霸把毒箭捏在手里看——箭杆上缠着细麻,是薛延陀的手艺,显然是夷男的残部逃到了骨利干,撺掇俟斤闹事。
骨利干的俟斤是个软骨头。尉迟恭蹲在旁边磨蛇矛,矛尖蹭着沙砾响,去年俺随将军打泥孰时,这厮还送了十匹汗血马表忠心,定是被夷男的人拿好处哄了。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多滥葛被两个玄甲军架着进来,这厮不知在哪蹭了满脸泥,见了李元霸就喊:将军!俺知道骨利干的软肋!他们的牧群全在贝加尔湖西岸的草甸上,只要烧了草甸,俟斤准得乖乖放人!
李元霸没理他,只对罗焕道:带五十轻骑往贝加尔湖西岸去,别烧草甸,把牧群赶到南岸的温泉边——那里的草刚长出来,够牧群吃半个月。又转向尉迟恭,你带铁甲营往东岸佯攻,放火箭烧他们的帐篷,别靠近冰湖,骨利干人善在冰下凿洞。
出发时,莫贺延部的老牧人赶着八峰骆驼跟上来,驼背上驮着皮囊:囊里是马奶酒混着沙棘汁,给将军解乏。又往李元霸手里塞了块燧石,贝加尔湖的冰刚化,湖边滑得很,燧石擦着能生火,万一掉冰里能烤暖。
贝加尔湖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李元霸带着玄甲军绕到东岸的芦苇丛时,正撞见骨利干人往冰湖里凿洞——洞边堆着新凿的冰砖,砖缝里插着毒箭,显然是在设陷阱。俟斤站在湖边的土坡上,披着件白狐袄,手里举着狼头旗,旗一挥,就有个商队伙计被推到洞边,吓得直哆嗦。
放了人。李元霸从芦苇丛里走出来,金锤往地上一顿,冰碴被震得跳起半尺高。俟斤吓得往坡后缩,夷男的残部举着弯刀往玄甲军冲,刀上沾着冰碴,往李元霸心口劈。
将军快看!西岸着火了!罗焕的轻骑在西岸放了把火,不是烧草甸,是烧了骨利干人堆在岸边的干草——草燃起来像片火海,把冰湖照得通红。骨利干的牧人见草没了,纷纷往南岸跑,俟斤的帐下顿时乱了阵脚。
尉迟恭带着铁甲营从东岸冲过来,蛇矛挑着骨利干的帐篷旗往冰湖里扔:你们的牧群都被赶到温泉边了!还不投降?骨利干人回头望,南岸果然有牧群在吃草,炊烟袅袅的,显然是玄甲军在照看,顿时没了斗志。
俟斤举着狼头旗往冰湖逃,脚下一滑差点掉进冰洞,被李元霸一锤砸在旗杆上——旗杆断成两截,俟斤趴在冰上直哆嗦。金锤压在他后颈时,这厮突然喊:是夷男的弟弟拔灼逼俺的!他说只要扣了商队,李元霸就会放夷男!
李元霸没说话,只对玄甲军道:把商队接回来,骨利干的人一个不杀。拔灼藏在帐篷后想偷偷溜,被裴元庆合璧刀架住脖子:狗东西!去年在野狼谷放毒箭的就是你吧?拔灼吓得脸色发白,连声道:是俺是俺!将军饶命!
押着俟斤往黑沙窝回时,商队的掌柜捧着个锦盒往李元霸手里塞:将军救了俺们的命,这点波斯宝石您务必收下!李元霸摆摆手,只问:骨利干人没为难你们吧?掌柜道:没为难,就是扣了些绸缎,说是要给俟斤做新袄......
回到黑沙窝时,夷男还在烽燧下晒太阳,见了俟斤被捆着,突然笑了:你也落得这般下场?早跟你说别惹李元霸......话没说完就被尉迟恭一矛柄砸在嘴上,顿时没了声息。
夜里的烽燧透着灯影。罗焕在整理骨利干的兵器,把没毒的弯刀收起来,说能给牧人当柴刀用。裴元庆蹲在旁边擦合璧刀,突然问:将军,拔灼怎么处置?
李元霸望着贝加尔湖的方向,月光映着冰湖,像面巨大的镜子:放了他。尉迟恭急了:将军!这厮放不得!去年杀了咱们三个斥候......
放他回薛延陀。李元霸往碛北望,那里的天空泛着灰,是薛延陀残部的方向,让他告诉拔灼,夷男在我手里,想赎人就拿牛羊来换——十头羊换一斤粮,一百头牛换一匹马。
拔灼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能活命。他爬起来往碛北跑,连头都没敢回。骨利干的俟斤见李元霸放了拔灼,突然往地上一跪:将军仁厚!俺愿带骨利干归降大唐!再也不跟薛延陀勾结了!
李元霸把他扶起来:归降可以,但得帮漠南修烽燧,守边地。谁要是再敢跟外人勾结......他指了指烽燧上的唐旗,这旗就是例子。
几日后,薛延陀的使者来了,带来了五百头牛、两千头羊,说是来赎夷男的。李元霸让人把牛羊分给漠南的牧人,却没放夷男:告诉拔灼,想赎人还得加东西——把薛延陀的军械库交出来,不然就等着给夷男收尸。
使者回去后,拔灼果然带着残部往漠南来,却不是来赎人,是来偷袭——他带了三千骑兵,想趁夜劫营。李元霸早有防备,让玄甲军在沙地里埋了震天雷,拔灼的骑兵刚靠近烽燧,就听一声巨响,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狗东西还敢耍花样!程咬金(注:按故事线延续人物)举着宣花斧冲上去,斧刃劈在拔灼的马前,惊得马人立起来。拔灼摔在沙里,刚要爬,就被李元霸一锤砸在腿上,疼得直喊:俺降!俺愿交军械库!
李元霸没理他,只对玄甲军道:把拔灼捆了,跟夷男关在一起。又转向骨利干的俟斤:你带骨利干的人去薛延陀的军械库,把兵器全运回来——缺一件,就拿你的羊抵。
俟斤哪敢怠慢,带着人往碛北去了。等军械库的兵器运回来时,李元霸才放了夷男:回去告诉拔灼,再敢来漠南闹事,下次就不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夷男瘸着腿往碛北走,走了没几步又回头:李元霸!你就不怕我回去再联合其他部落?李元霸笑了笑,往烽燧上的唐旗指了指:你可以试试。
骨利干的俟斤在旁边道:将军放心!俺们骨利干会盯着薛延陀!他们要是敢动,俺就先烧了他们的草甸!
夜里的庆功宴摆在黑沙窝的沙地上,玄甲军和骨利干的牧人围着篝火唱歌,歌声混着马奶酒的香,飘得老远。裴元庆举着合璧刀在沙地里跳舞,刀光映着火光,像团滚火。尉迟恭在跟骨利干的俟斤比喝酒,两人捧着酒囊猛灌,谁也不肯认输。
李元霸坐在沙地上擦金锤,锤身的血锈被磨得发亮,映着天上的星子。罗焕往他手里递了碗马奶粥:将军,长安的信使该来了吧?陛下说不定要召您回去庆功。
李元霸摇摇头,往贝加尔湖的方向望——那里的牧人正赶着牛羊往南岸去,炊烟漫过冰湖,像片白纱。不回。他把金锤往沙里一插,这儿的事还没干完呢。等骨利干的烽燧修好了,等薛延陀再也不敢来闹事了,再回去不迟。
风从贝加尔湖吹来,带着水汽,不冷了。李元霸望着远处的唐旗,旗在风里猎猎响,像在应和着他的话。他知道,漠南的沙还会起风,碛北的狼还可能来,但只要这金锤还在,这烽燧还亮着,就没人能踏过漠南一步。
天快亮时,老牧人送来件新缝的羊皮袄:给将军挡露水。李元霸接过来往身上披,袄上还留着针线的痕迹,是骨利干的姑娘连夜缝的。他往沙地里望,姑娘们正帮着修烽燧,辫子上系着红绳,在晨光里晃得显眼。
李元霸握紧了金锤,锤身被晨光照得暖烘烘的。
他想起二哥李世民说的守土安民,以前总觉得是句空话,如今看着烽燧下的炊烟,听着牧人们学唱的汉话歌,突然懂了——所谓守土,不是砸断多少狼骨,是让沙地里能煮出热粥;所谓安民,不是捆住多少降兵,是让骨利干的姑娘敢在烽燧下缝袄。
这就够了。
远处的贝加尔湖,冰全化了,露出碧绿的水。李元霸扛起金锤,往修烽燧的地方走——骨利干的人在夯土,夯声响,像在跟着金锤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把漠南的根,往沙里扎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