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时间,贾赦几乎全部用来吸收那些从台地上刮下来的晶体粉末。
四根骨管的粉末分成七份,每天服用一份,配合桩功和呼吸吐纳进行深度淬炼。这种来自那颗头颅自身代谢产物的灵材品质极高,每一份粉末中蕴含的灵气都远超浆果粉末数十倍,而且质地极其温和,不需要额外处理就能直接被人体吸收。
头三天,他的经脉宽度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扩增了三成,灵气在体内的运转速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那些曾经细如发丝的经脉通道如今已经变成了宽阔的河道,灵气在其中奔涌流转,毫无滞涩。他的气血充盈到了一种近乎溢出的状态,皮肤表面经常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那是灵气滋养到极致的表现。
到了第四天,他将注意力转向了更深层的淬炼——骨骼。
灵气入骨,这是国术修炼中极其凶险的一步。骨骼不比皮肉,内部封闭无孔,灵气要渗透进去必须借助骨髓腔和骨膜之间的细微通道。稍有不慎,灵气在骨内积压无法排出,就会导致骨裂甚至骨髓坏死。贾赦前世修炼到暗劲巅峰时曾尝试过入骨淬炼,但那是在数十年国术积累的基础上进行的。如今这具身体从零开始,前后修炼不过两月有余,直接跳入骨淬的阶段堪称疯狂。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那东西下次下山就在眼前,他必须在那之前把每一分潜力都榨出来。
他盘坐在洞内最深处,将一缕灵气从丹田引出,沿着脊柱向上攀升至颈椎,再分叉进入四肢的骨骼。灵气入骨的瞬间,他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青筋暴突,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那种疼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针从内部刺穿骨头,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髓中啃噬钻咬。
贾赦的呼吸没有乱。
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灵气的走向上,引导那股力量沿着骨膜内侧缓慢推进,一寸一寸地渗透、一寸一寸地融合。疼痛反而成了他的度量衡——痛到哪里,就说明灵气走到了哪里。痛感越强,说明骨骼被淬炼的程度越深。
整整一夜,他都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度过。
天亮时分,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被重锤碾过一遍,每一根骨头都在酸胀发麻。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的密度和强度发生了质变。那些原本脆弱的骨质如今变得致密如铁,表层浮现出一层隐约的玉质光泽,那是骨密度极高时才会出现的光学现象。
他用骨刀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刀尖划过皮肤时留下了一道白印,但连皮都没破。他加大力度再划,骨刀在皮肤表面滑开了,像是在玻璃上打滑。
骨淬初成。
到了第六天,他将最后一管粉末服下,气海中的灵气储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丹田处那颗气核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浓稠的灵气在其中旋转压缩,像是一颗随时可能爆发的微型星辰。经脉中流转的灵气也变得更加凝实厚重,一呼一吸之间都能感觉到周围天地的灵气在被动地向他汇聚。
他站在空地上,一拳打向面前一块半人高的青岩。
拳头没有直接接触岩石。在距离岩面还有三寸的位置,一股凝实的拳劲透体而出,将那块青岩从内部震碎成了七八块碎片。碎石飞溅开来,最大的那块不过拳头大小,其余的碎成了粉末状。
芒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隔空打牛?”
“暗劲。”贾赦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指节,“力量穿透了表皮,从内部炸开的。对付外面有硬甲的东西,暗劲比明劲好用得多。”
芒的眼睛亮得吓人:“我能学吗?”
“先把明劲练透了再说。”贾赦拍了拍他的肩膀,“步子太大容易摔。”
第七天清晨,贾赦将所有人召集到营地外的空地上。十七名猎手列成两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紧张和期待。他们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那东西下山的窗口期,就在这两天内。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贾赦站在他们面前,“我和芒、蕨、岩锤四人进入沼泽外围观察点,其余人留在营地待命。不管沼泽地里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许擅自行动。老槐,你负责看着他们。”
老槐点头,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一股沉稳。这几个月来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训练,但整个营地的后勤和内务全靠他一手操持,这个老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部落出一份力。
“芒,你负责记录那东西的体型数据和移动规律。蕨,你注意它的呼吸节奏和灵气波动。岩锤,你盯着周围环境的变化,看有没有其他东西被它吸引过来。”贾赦一一分配任务,“我负责近距离观察它的弱点。”
三人齐齐点头。
四人在晨雾中出发,沿着熟悉的路线快速向沼泽推进。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比以往更加自信从容,经过两个多月的艰苦训练和数次深入沼泽的经验积累,这片曾经让人胆寒的区域已经变得不再陌生。
抵达沼泽外围观察点时,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四人各自选择了一处隐蔽的高地潜伏下来,彼此之间相距不过数丈,随时能互相策应。贾赦的位置最靠前,距离干涸泥地边缘只有不到三十丈的距离。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太阳缓缓升上中天,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将沼泽地的灰雾染成了一层浑浊的暖色。地面的震动从中午开始出现,起初极其微弱,像是远方有人用指节叩击桌面。到了午后,震动逐渐增强,变成了连续不断的沉闷轰响。
雾气被搅动了。
北面的天空上,那片熟悉的灰黑色云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沼泽方向移动。云层底部翻涌着暗红色的流光,像是云中藏着一团正在燃烧的火。那云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树梢,移动时带起的风压将沿路的树枝压弯成弓形。
贾赦的目光紧紧锁定那片云幕。
云层在沼泽地上空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下降。
那一幕让芒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庞大的云团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沼泽中央缓缓沉降。云层翻卷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在其中游动,暗青色的鳞片在云隙间反射着幽光。
它降到了距离水面不足十丈的高度。
然后云层猛地散开了一瞬。
贾赦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收缩,将那个身影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那东西的整体形态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了他的视野中——它的头颅正是他之前在红水中见过的那个巨大蜥蜴状结构,但它的身体远比头颅所暗示的更加庞大。暗青色的鳞甲覆盖着一节一节的身躯,每一节都如同一座小型房屋。从颈部到尾部至少有二十节,整条身躯盘绕在沼泽地上空,如同一道悬空的城墙。而它的腹部呈现出一种浅淡的金色,那里没有鳞甲覆盖,只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状结构,透过那层膜能隐约看到内部涌动的暗红色光芒。
那是它的弱点。
腹部的膜状结构只有薄薄一层,既没有鳞甲的坚硬防护,也没有厚实的皮肉缓冲。如果能集中力量攻击那个位置,将力量穿透膜层打入内部,就有可能造成致命伤。
但前提是能靠近。
那东西的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浓稠的灵气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任何外来的攻击在触碰到那层灵气场时都会被大幅削弱,等打到膜层上时恐怕连皮都擦不破。
云层重新合拢,将那东西的身躯再次遮蔽起来。它缓缓降落在沼泽中央的台地上方,巨大的身躯盘踞在台地上,头部垂入水中,只留下背部和盘绕的身体露在水面之上。
它开始“呼吸”了。
每一次吸气,周围数里的灵气都被抽空,形成一阵向内倒灌的风。每一次呼气,那些灵气又带着一股浓烈的、灼热的能量从它的鳞甲缝隙中渗出,扩散到整片沼泽。这个过程中,沼泽中的水在微微沸腾,那些散落在泥中的骸骨表面在迅速被腐蚀,化为一缕缕白烟升腾而起。
它在用这种方式“净化”沼泽。
贾赦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那东西的呼吸节奏极慢,一呼一吸之间大约相隔百息。每一次呼吸时,它腹部的膜状结构都会随之起伏,内部暗红色的光芒会有规律地收缩和扩张。那个节奏和台地周围热流的搏动频率完全一致。
它腹内的那团光,就是整个沼泽热量的来源。
当它下一次呼气结束、吸气尚未开始的那个瞬间,它体表的灵气屏障会出现极其短暂的——不到一息——的衰弱。那个瞬间,就是唯一可能的攻击窗口。
贾赦记住了那个节奏。
暮色渐深时,那东西终于完成了它的“净化”,从台地上缓缓升起,裹挟着那片灰黑色的云幕向北面高山的方向飞去。云层掠过天际,带走了最后一缕压迫感,沼泽地重新恢复了平静。
四人从潜伏点撤出,在沼泽边缘汇合。
芒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手里的骨片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记录。蕨的表情沉稳,只是眼眶微微泛红,那是长时间凝视强光刺激的结果。岩锤则一直在揉自己的后腰,说他蹲了太久腰酸。
“看到了吗?”贾赦问。
三人同时点头。
“它的腹部。”贾赦说,“下一次它再下来的时候,我要在它呼气结束的那一瞬间出手。你们负责在远处制造干扰,把它的注意力从正面引开。”
芒深吸一口气:“你有把握?”
贾赦望着那座远山的方向,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沉静的光。
“七成。”
他没有说谎。七成的把握,在生死之间已经是很高的胜算了。剩下的三成,交给老天。而他不信老天,所以那三成,他准备用命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