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诺大伯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局促站在一旁的老吉身上，语重心长道：“老弟，论辈分，我是家里最大的兄长。依诺这孩子懂事能干，如今出息了，回乡请客，这头主猪必须用我家的。”
我家这头乌金猪，是今年寨子里品相最好的种猪养大的，净重三百多斤，肉质紧实无肥油。”
“而且我家就指望这头猪出栏，攒点钱给家里小辈置办婚事。依诺和她对象都是通透人，肯定愿意成全我这个老头子的难处。对吧！”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看似倚老卖老，实则把道德绑架玩得淋漓尽致。
在场所有亲戚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争先恐后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层层叠叠的声音塞满了宽敞的新房客厅。
众人你争我抢，没有一个人惦记着是来给老吉家乔迁道喜的，所有人的眼里、心里，只剩下从刘羿身上薅好处、捞油水的算计。
站在卧室门口的依诺，看着眼前这幅丑陋又荒唐的场面，秀眉紧紧皱起，心底又凉又无奈。
她虽然有想到亲戚会让她买她们的猪，可没想到她们会因为买猪而吵的不可开交。
一旁的老吉夫妻俩脸色窘迫至极，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争执不休的亲戚，又看看淡定从容的刘羿，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辈子老实本分，在山里本本分分做人，从未招惹过是非，更从未像今天这般，被一众至亲的贪婪嘴脸，逼得无地自容。
木呷站在角落，脸上原本的骄傲和兴奋早已消失殆尽，呆呆看着争吵的长辈，眼底满是茫然。
他第一次真切看清，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亲戚，在钱财和利益面前，居然会变得这般面目可憎。
阳台角落，两百来斤的花将军慵懒地趴在地板上，硕大的脑袋搭在前爪上。
嘈杂的争吵声让它格外不耐，厚重的眼皮微微抬起，扫了一眼满屋争抢不休的人群，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浑厚的呜呜低吼。
那股属于巨型猛兽的慑人威压悄然散开，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刘羿在这时掏完耳朵缓缓开口:“那这样，你们大老远跑过来给依诺家送祝福，家里厨房太小做不了大锅饭！”
“猪呢，我们也不买了，把买猪的钱给大伙分分，大伙各回各家也好，在镇上吃夜宵也罢，我们家小招待不了！”
刘羿话音落下，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干架的一众亲戚，瞬间僵在原地。
所有人脸上争抢、急躁、贪婪的神色尽数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以及眼底压不住的惊喜。
他们吵破了天，争红了眼，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一场宴席，把自家滞销的乌金猪高价卖给刘羿，狠狠捞一笔横财。
可谁也没料到，这位年轻阔绰的外地老板，竟然直接跳出了他们所有的算计，干脆利落抛出了一个更诱人的选择——直接分钱。
不用杀猪、不用折腾、不用费心忙活，白拿钱，落得一身轻松。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互为仇敌的舅舅、婶婶、大伯一行人，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一个个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迅速堆起憨厚讨好、和蔼可亲的笑容。
刚才吵得最凶、嗓门最大的舅舅曲比伍且，立马收敛了一身的泼辣蛮横，搓着双手往前凑了两步，脸上笑出满脸褶子，语气谄媚到了极致：“哎呀！还是外甥女婿通透大气！不愧是做大事的人，格局就是跟我们山里粗人不一样！”
“我们刚才哪里是争抢，就是随口唠唠家常，想着给你们省点事，没想到你这么体恤我们这些穷亲戚，真是太有心了！”
一番颠倒黑白的话，说得毫无愧色，脸皮厚得让一旁的依诺看得心底发冷。
方才恨不得揪着对方衣领干架的依诺婶婶，也连忙跟着附和，连连点头：“对对对！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争抢不争抢的！我们就是单纯想来给老吉家乔迁道喜，沾沾喜气！侄女婿实在、大方、厚道！”
剩下的一众亲戚也纷纷开口附和，嘴里全是吹捧夸赞的话语。
什么年轻有为、气度不凡、心地善良、重情重义，所有好听的词儿不要钱似的往刘羿身上堆。
短短几秒，刚才丑陋不堪的利益争抢，硬生生被他们粉饰成了亲戚间和睦热闹的家常闲谈。
依诺站在卧室门口，静静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心头五味杂陈，又酸又凉。
这就是她血脉相连的至亲家人。
穷时，各守贫瘠，冷眼旁观，互不帮扶；富时，蜂拥而至，贪得无厌，算计到底。
一场卖猪的争执，几句分钱的许诺，便彻底暴露了山里人情最不堪的底色。
他活了大半辈子，信奉亲情至上、家和万事兴，一辈子老实待人、本分做人，从未想过，自己的一众兄弟姐妹、至亲邻里，会在自家的新房里，为了一点利益，露出如此丑陋贪婪的模样。
他偷偷侧头看向身旁的刘羿，千里迢迢到大山为依诺撑腰，为他们家兜底，买房安家、安排工作、投资兴业，掏心掏肺帮扶他们全家。
可自己这帮不争气的亲戚，只会没完没了索取、肆无忌惮算计，半点真心祝福都没有。
刘羿神色淡然，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鄙夷，也没有恼怒，仿佛早已看透了这群人的心思。
他淡淡一笑，扫过满屋满脸热切、眼巴巴等着分钱的亲戚，不急不慢的缓缓开口：“大家都是依诺的长辈亲人，远道而来是客，我也不会让大家空手而归。”
一句话，瞬间让所有人眼睛发亮，一个个挺直腰板，满脸期待，坐等拿钱。
曲比伍且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客套：“哎呀，太客气了！其实我们真不是为了钱，就是真心来恭喜我姐夫全家乔迁新居！”
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神却死死黏在刘羿身上，生怕到手的好处飞了。
刘羿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直入正题：“原本打算买一头三百斤左右的乌金猪现烤设宴，一头品相上等的散养乌金猪，市场价、人情价、收购价折算下来，全程包干下来，预算是一万两千块。”
“既然大家又想卖猪又都不想折腾，也不必麻烦杀猪摆席了。”刘羿语气平稳，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这一万二的宴席预算，我直接现金拆分，分给在场所有长辈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