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眼见大势危急,知道若是任由楚军冲杀,联军会直接全盘崩溃,当即厉声高呼
“王着!王景仁!王仲德!王溥!王峻!王殷!速速领兵稳住阵型,抢占高处土坡,抵挡楚军冲杀!”
王着、王景仁、王仲德、王溥、王峻、王殷得令后,便各自率领本部精锐,拼死想要收拢乱兵,抢占附近几处高地。
可洪水已经率先冲到,浑浊汹涌的河水席卷过来,大量来不及逃开的士兵直接被滔天浪头卷走,惨叫转瞬便被河水吞没。
王景仁、王峻二将率军拼死阻拦楚军先锋
王景仁挥舞大刀,直面冲来的单雄信,两员猛将瞬间战作一团,刀枪碰撞火花四溅
王峻则率军死死抵住姚公麟的步兵攻势,士兵不断在洪水与楚军刀下倒下。
河水漫过平原,渐渐漫到郾县城墙脚下,城墙下的低洼处已经积起了深深的浊水
樊子盖望着城外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长叹一声
“闻仲此计,威力滔天,唐郑联军大势已去。只是洪水波及之下,我郾县也危在旦夕。”
樊梨花握着桃花枪的玉手微微发白,低声道
“父亲,如今唐郑溃败,袁术大势更是独木难支。我们…… 要早做打算。”
一旁的乐就尚且沉浸在联军溃败的震撼之中,并未听清父女二人的私语,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厮杀,咬牙道
“只盼望洪水莫要冲垮城墙,否则我等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滚滚洪涛之中,李孝恭拼死指挥部下将士往高地突围
一眼望见远处阵中,刘秀正亲自持刀督战,试图挽回颓势,可洪水、楚军两面夹击,再多的猛将,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汝河洪水咆哮奔涌,浊浪滚滚漫过城外郊野,滔天水声隔着厚重城墙依旧清晰传入郾县之内。
城外哭嚎、战马悲鸣、金铁交鸣此起彼伏,洪水已经淹到城墙根基
黄褐色泥水不断拍打着砖石,墙根处不断有泥沙被水流卷走,整座郾县都在洪水的威压之下微微震颤。
城头之上,狂风卷着泥水溅在三人甲胄之上。樊子盖手扶城垛,面色沉郁,望着城外彻底崩盘的唐、郑联军。
数十万大军被洪水分割冲散,一部分士卒被浪头直接卷走消失不见
侥幸逃上土坡高地的兵马,又要承受楚军的猛攻。
单雄信、王不超的骑兵来回驰骋切割敌阵,蔡瑁水军战船顺着漫溢的洪水四处游弋,截杀俘虏,火光在远处联军营寨处处燃起。
曾经僵持三年多的鏖战,转瞬之间胜负已定。
乐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心全是冷汗
“唐郑联军完了!闻仲这一手水淹之计,直接破掉三年僵持。
洪水还在往上涨,若是水位继续抬高,郾县城墙也扛不住大水浸泡。
城内粮草虽还够支撑半载,可洪水围城,外援断绝,我们困死此地只是时间问题!”
樊子盖沉默不语,目光望向东方平舆的方向,那里是袁术大本营,也是他妻儿家眷被扣押的地方。
樊梨花手握桃花枪,枪尖垂落,泥水顺着枪缨滴滴答答往下落
她看向自己父亲,周遭士卒都忙着加固城防、搬运沙袋封堵城墙缝隙,距离稍远,听不到父女二人低语。
。。。。。
“父亲,你也看见了。”
樊梨花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一丝悲凉
“唐、郑溃败,袁术这边早已油尽灯枯。四年血战,豫州遍地白骨
袁术的主力被楚国死死牵制在汝南,纪灵节节败退,增援的三万大军杯水车薪,覆灭只是迟早之事。”
“我们死守郾县,为袁术拼杀,先后斩杀徐宁、徐荣、朱灿
已经尽到人臣本分。可如今,继续死战,结局只有一个:
城破人亡,你我父女身死于此,城内数万将士百姓,尽数陪葬。”
樊子盖牙关紧咬,下颌紧绷
“这些我都明白。可你母亲,还有你的兄弟亲族,全都在平舆袁术手中。
一旦我们献城投降,袁术暴怒之下,满门老小性命即刻不保。
投,则家眷身死;守,则全城覆灭。进退皆是死局啊!”
“这便是袁术的算计。”
樊梨花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愤懑
“拿我樊家满门性命,捆住你我手脚,逼我们为他这逆帝殉葬。
袁术此人刚愎自用,称帝之后苛待属下,多少忠臣良将寒心。
难道就为了被他攥在手里的人质,就要拿郾县全城军民的性命去换吗?”
城外的厮杀还在继续,隐约可以听见楚军震天的喊杀声。
安殿宝手持巨斧,在洪水包围的乱军之中纵横驰骋,大斧横扫,接连劈杀数员唐郑将领,楚军声势越发浩大。
残存的唐郑各部被洪水分割成一块块,王莽、王导等人拼死收拢残兵向高处突围,自顾不暇,再也无力对郾县形成半点威胁。
乐就转身下城,去督领士兵加固城墙,疏导城内积水,城头只剩下樊子盖与樊梨花父女二人。
。。。。。。。
樊子盖长长叹了一口气,满目沧桑:“为父世代受汉禄,当初被迫依附袁术,本是乱世之中保全家族。
谁料他悍然称帝,把我们拖入这万丈深渊。
若是不降,洪水漫过城墙,郾县数十万军民,尽成水中亡魂。此罪,我樊子盖担不起。”
“可若是开城,家眷……”
“父亲,事到如今不能坐以待毙。”
樊梨花眼神坚定,已然心中有了谋划
“楚国之主刘备,素来以宽仁闻名,善待降将。
闻仲此番用兵,目标是击溃唐郑联军,并非要屠戮郾县。
我们可以暗中遣使出城,向闻仲提出条件:
郾县开城归降楚国,但楚国必须出手设法营救我们困在平舆的家眷;若是无力保全全部,至少要尽力保全家眷性命。
袁术生性残暴,可平舆局势如今动荡,纪灵大军接连受挫,楚军兵锋逼近汝南,平舆守备必然漏洞百出。
若楚国愿意出手,未必没有机会把家眷接应出来。”
樊子盖摇了摇头
“刘备麾下人才虽盛,可平舆在袁术重兵掌控之下,想要劫出我樊氏满门,何其艰难。
万一闻仲只是假意应允,拿了城池之后便置之不理呢?
那我们便是两头落空,丢了城池,依旧保不住家人。”
“那我们便留一手。”
樊梨花桃花枪重重顿在城头青石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暂且不公开献城。第一,下令全军依旧严守城池,摆出继续死守的姿态
不让平舆那边得到半点风声,避免袁术得知消息立刻加害家眷。
第二,挑选心腹死士,趁夜色,借着洪水掩护,偷偷出城,面见闻仲。”
“和闻仲约定三个条件:
第一,我樊子盖、樊梨花愿意率郾县军民归附楚国,但楚国需要暗中派遣人潜入平舆,营救樊家老小
家眷一日未脱离袁术掌控,郾县便一日不打出降旗。
第二,郾县将士,不做降虏,愿意归降楚国者予以收纳,不愿归降者,允许解甲归田,不得加害。
第三,洪水过后,楚国要赈济郾县百姓,不得纵兵劫掠城内。”
“若是闻仲答应这三条,待家眷平安抵达郾县,我们立刻大开城门。
若是闻仲不答应,那我们便继续坚守,拼尽性命,和郾县共存亡。”
樊子盖静静听着女儿的谋划,目光望向城外洪水横流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