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在被犹彦月目光盯上来的瞬间，便睁开了双目。
他看见犹彦月刚才那场几乎将他撕裂的崩溃，也看见了那四件非凡的光芒如何强行截断了那条通向湮灭的路径，更看见了那枚黑色的碎片，在犹彦月的意念枢纽中心完成某种闭合的瞬间。
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过去积累的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刻被推翻了又推翻，像是有人一层一层剥掉了他原本笃信不疑的世界法则，最后露出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陌生的底层。
他想开口。
但身体的主控权还没有拿回，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粗粝的疼痛和腥甜。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巨井空间中翻涌的暗红与沉降的灰白，扫过地上那些因刚才震荡而新裂开的岩石缝隙，最后重新落回犹彦月身上。
犹彦月还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伤还在，衣物上的血痕、膝盖处磨破的布料、手腕上那圈「吉祥」玉环透出的淡金光芒、插在腰间束带里的「繁荣」银枝、左胸衣袋里隐约可见的朱砂微光、后腰系着的龟甲残片——这一切都还在。
但那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站在了另外一个维度里。
他的身体在这片空间中存在，但他的气息却像穿透了这层空间本身，延伸向某个更深远幽邃的地方。
任坚认得那种气息。
他在系统空间内，从那些给他出题测试的古老星神上感受过这种气息。
那是某种「自成一界」的状态。
拥有这种状态的人，他们的身体内部不再仅仅是一个容纳灵力、意念、信念或者领域修为的容器，而是一个独立运转的完整体系。
他们不需要从外界汲取什么，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完整的。他们不需要向任何规则妥协，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任坚嘴唇翕动，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被撕裂成两截，中间夹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你……融合了……”
犹彦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任坚，像是看着一件已经写完了结尾的事情。
那目光并不锋利，也不带任何威压，但任坚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某个巨大的透镜之下，每一处细微的弱点、每一个不曾示人的破绽都被那目光清清楚楚地照了出来。
“你的封印松动了，”犹彦月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你想逃出来，逃脱我的封印？”
任坚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脚下——那片暗红色的岩石地面上，那些由封印核心延伸出来的符文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抽走了养分。
他感觉体内的非凡之力，也在以同样的速度被抽离，没有挣扎的余地。
“你……”任坚的声音在颤抖，“你做了什么？”
犹彦月微微侧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从任坚身上移开，落在更远处的巨井墙壁上。
那些墙壁表面的古怪纹路，此刻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那些纹路原本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的，像是一种古老而复杂的地图或阵法，但现在它们正从顶部开始成片地脱落，露出下面光滑的黑色岩面。
每一次脱落，巨井空间就会轻微地震颤一下，那种震颤很轻，轻到几乎注意不到，但任坚能够感觉到。
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空间的震颤。
他感觉到的自己以昊天塔成就的昊天世界都在一寸一寸地松动，而现在他居然不能为力！
随着犹彦月的元始世界完成搭建，随着那枚黑色碎片没入他的意念枢纽，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怎么办？此刻自己该如何做，才足以挽回这局面！”
“系统！”任坚默念，但是系统反馈来的声音，永远的都只有那一句，“请使用者自行探索。”
“「万物」，你该试一试「万物」。”
一个声音自耳边响起，那就山九重的声音。
霎时间，无数个点点细思，无数的念头，自任坚的意念中萌生，那从魏无极手中消失的「万物」的余韵，演变成了一道真正的非凡——「万物」。
霎时间，无数个点点细思，无数的念头，自任坚的意念中萌生，那从魏无极手中消失的「万物」的余韵，演变成了一道真正的非凡——「万物」。
在这一瞬间，任坚身上所有的禁锢均被破除。
随即，所有的非凡都可以动用了。
之前为了隐藏身份和实力，他所有的「轮回」、「时间」、「掠夺」、「繁衍」、「纵水」、「摆渡」、「福祉」这些非凡，除了「纵水」，他都没有动用，现在身份被揭穿，已经没有再隐藏的必要。
所以同一时间，他便几个非凡同时发动。
犹彦月的话尚未落音，任坚身周的气流已经变了。
那种变化来得毫无征兆，便如同是一块冻结了千年的冰面，在某一瞬间同时从内部裂开无数道细纹。
表面看起来虽然还是完整的，但底层的结构已经彻底瓦解。
任坚原本被封印核心束缚得动弹不得的身形，在那一刹那松弛了下来。他的肩膀微微下沉，膝盖微屈，整个人的重心从被压制状态重新收回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几乎是同一瞬间。
任坚体内那座昊天塔铸造的昊天世界，开始主动有控制的坍缩，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帛，向内卷曲，将自身所有的结构、规则、残余之力全部压缩成一个极小的点。
那个点在他的意念深处，形成一个黑洞般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他体内正在失控的非凡之力，将它们全部吸入那个点中，暂时封存。
同时，一缕极其稀薄的气机，如同丝线一般，从昊天世界的中探出，缠绕上他意念之中的每一个非凡，将它们从各自独立的状态中串联起来。
之前任坚本尊的那七个非凡，加上吞噬江风的那四道星神级非凡，和吞噬十八金身得到的二十道非凡，共计三十道非凡（江风的「纵水」和本尊先前的「纵水」是同一个，所以只能算一道），顷刻之间，如同有个关联。
在那根丝线完成串联的同时，任坚的意念灌注进去，发出了一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