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菖在玄苍城落脚未久，很快便看出了一桩实情。
城中虽常有拍卖之会，合体中期以上的灵物却极少出现。
他若想做成这笔交易，只能候着合体修士之间的私下交易会。
李菖便日日留心城中坊会讯息，耐下心等一个时机。
就这样过了半月。
一日，李菖神识微动，捕捉到四道合体气息从不同方向汇聚，齐齐朝云岫区深处一座无名灵峰而去。
四道气息，两道合体中期，两道合体初期，行进间灵光内敛，毫不张扬。
显然是赴一场私会。
李菖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无声探出。
不想神念才触至百丈界线，四人气机倏地一紧，气息陡变。
四道眸光已齐齐扫向虚空某处，眉宇间满是戒备与审视。
李菖见此，当即传音过去：“诸位道友，在下清灵，合体中期。
别无歹意，只欲与几位道友相识一番。
冒昧打扰，还望勿怪。”
神识相交，最忌含糊其辞，遮遮掩掩反倒惹人猜疑，不如开门见山。
果然，听到合体中期，自爆道号，几人戒备之意顿时松了大半。
若存了歹意，绝不会自报家门，更不会神识停在百丈之外。
“原来是清灵道友。”那位合体中期修士谈谈回道，“在下苍梧散人，这几位是枯石道人、碧溪仙子、铁面道友。
我等正有一场小聚，道友若无恶意，不妨同来一叙。”
李菖道：“如此叨扰了。”
他起身出了洞府，遁光一纵，片刻便至那座灵峰。
四人已收了遁光，正立在半山一处平台等候。
为首之人面容清瘦，一袭灰白道袍，颌下三缕长须，正是苍梧散人。
其余三人，一个是身背药篓的枯瘦老者；
一个是以轻纱覆面的女修，还有一个是面覆铁甲面具的魁梧汉子。
彼此见礼，苍梧散人倒也不兜圈子，直说道：“我等每百年在这峰上石亭一聚，一来交流修行心得，二来交换些手中用不上的灵物。
道友既是合体中期，想来手头也有些不凡之物。
多一人便多一分机缘。”
其余三人也微微颔首。
散修之间最怕的就是消息闭塞、灵物难觅，有人肯来，他们求之不得。
五人道往峰顶石亭而去。
那石亭建在峰顶一块巨岩之上，亭柱斑驳，显然年岁不浅。
苍梧散人先自坐定，抬手示意李菖落座，道：“清灵道友请坐。
不过还有几位道友要来，还请稍候片刻。”
李菖道：“谢过苍梧道友。”
他落座之后，打量了一圈石亭。
亭中石桌石凳摆放随意，桌上连个茶壶都没有，可见此聚向来简朴，不重虚礼。
几人也不多话，各自闭目调息，耐心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又有四道遁光先后落在峰顶。
第一道气息沉稳如松，是个面容古朴的灰袍老道；
第二道轻灵飘逸，是名身段婀娜的女修；
第三道厚重如山，是个体型壮硕的中年汉子；
第四道……
李菖神识扫到第四道气息时，微微一怔。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神识，两道探出的神念在半空一触，随即同时一顿。
那人迈步走进石亭，一袭月白道袍，三缕长须，一双丹凤眼含着笑意。
正是云鹤散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云鹤道友。”李菖起身，似笑非笑地拱手。
云鹤散人笑着连连拱手：“清灵道友！
哎呀呀，你我还真是……有缘！”
他笑着摇头，在旁坐下，“我们散修不就是这样，哪儿有聚会就往哪儿赶。
不然，合体期的灵物从哪里来？
难啊。”
李菖微微颔首，倒真认同这话。
散修无宗门依托，无族中供养，一应灵材丹药全凭自己东奔西走，四处寻觅。
苍梧散人左右看了看二人：“二位认识？”
云鹤散人含糊道：“万妖城，有过一面之缘。”
可万妖城交易会上，李菖曾取出星核晶的旧事，他半个字也未曾提起。
但在座诸人，哪一个耳目闭塞？
“清灵”此号，虽不至灵寰界合体修士尽人皆知，识得者却也不在少数。
星精石随手就是四枚，星核晶说掏就掏；
背后据说还有龙族大乘老祖敖玄罩着，这几件事哪一件拎出来都够旁人琢磨半天的。
云鹤散人轻描淡写一句“一面之缘”，众人心照不宣，也不追问。
人到齐了，苍梧散人轻咳一声，道：“老规矩，先论道，再易物。
诸位远道而来，可畅所欲言。”
众人陆续开口。
有的讲述近百年修行中遇到的瓶颈，有的提出对某道法则的困惑，有的分享某一门功法的心得体会。
李菖听得多说得少，偶尔开口，也是点到为止。
但他每每一句话说出，便切中要害。
在座几人不乏眼光老辣之辈，几轮交流下来，各自心中对“清灵”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论道完毕，便入正题。
苍梧散人率先取出一只玉匣，匣中是一株通体漆黑的灵芝，芝面隐有雷纹游走：“黑煞雷芝，万年火候，淬炼雷属性法力有奇效。
老道想换一味调和丹毒的灵材。”
枯石道人取出一块拳头大的灰黄石块：“地脉精髓，炼体修士的好东西。
换一株五千年以上的养魂草。”
碧溪仙子拿出数枚晶莹剔透的青色果子：“碧灵果，一枚可抵合体初期修士数十年法力苦修，换炼器主材。”
铁面道友则取出一块暗红色的精石，沉甸甸往石桌上一搁：“精魄玄晶，锻造高阶法宝的主材，换加快合体初期修士的丹药。”
李菖在旁看着，并不急着出手，只等轮到自己。
很快便轮到了他。
他也不遮掩，直说：“在下想换能加快合体中期修行的丹药，或者此类丹方也可。”
一圈问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苍梧散人摇头：“加快合体中期修行的丹药，哪是寻常之物？
我等手中若有，早自己用了。”
枯石道人、碧溪仙子也各自摇头。
丹药没有，丹方更是没人有。
倒是那位最后来的灰袍老道沉吟片刻，道：“清灵道友，老道手中并无此类丹药，倒收着几味炼制涤尘丹的辅药。
道友若有意，老道便以此相易，换一枚助合体初期淬炼道基的丹药。”
涤尘丹是合体后期突破瓶颈的丹药。
李菖手底灵药里，恰存着九极茸芝这味主材。
他略一颔首，便以四枚玄元聚灵丹，将灰袍老道手中辅药尽数易了过来。
这些丹药，是李菖自己修行仅剩的四枚。
在座合体初期修士瞧见，眼底不由浮起一层艳羡。
只是席间一名身穿蓝色道袍的合体中期修士，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
李菖不动声色，将灵物换罢。
又过片刻，交易会结束。
苍梧散人笑道：“各位道友客气，下次聚会，还望再来。”
众人鱼贯散出石亭，各自遁光远去。
李菖刚遁出数里，两道神识传音几乎同时落入识海。
一位来自云鹤散人，另一位正是那位蓝袍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