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破庙门口。
三人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来人身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布衣,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看起来就像一个深夜归家的老农。
但于少卿的道衍之眼却在瞬间捕捉到,此人看似平凡,体内却蕴含着一股渊渟岳峙、凝而不发的可怕力量!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阁下是……”于少卿强撑着身体,警惕地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写满了坚毅与沉郁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柳如是和吴三桂,死死地,锁定在于少卿的身上。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于少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激动,有悲伤,甚至……还有一丝……长辈看着晚辈的……慈爱。
吴三桂看清来人的面容,失声惊呼:“陆……陆大人?锦衣卫指挥同知,陆剑星?!”
锦衣卫?!
于少卿和柳如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吴伟业的追兵,竟然来得这么快!
然而,陆剑星却没有理会吴三桂的惊呼。他只是看着于少卿,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哽咽。
“你,长大了。”
“像,真像……跟你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父亲?
于少卿的心,猛地一颤!他说的,是于田畴?还是……
“陆大人,你……”
“孩子,我没有恶意。”陆剑星缓缓走到他的面前,无视了他戒备的眼神,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是……你父亲于啸峰,最好的……兄弟。”
于啸峰!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横贯时空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于少卿的灵魂深处!
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只存在于母亲黎苏口中的、模糊的、英雄般的身影!
“你……认识我父亲?”于少琴的声音,都在颤抖。
“何止是认识。”陆剑星的眼中,泛起了泪光,那份深埋了十年的悲痛,再也无法抑制,“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他也不会孤身一人,引开隐炎卫的主力,最终……力战而亡!”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他报仇!我以锦衣卫的身份,在暗中,追查了吴伟业整整十年!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从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变成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我查到了他的别苑,查到了他与后金的勾结,但我……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他的势力,早已渗透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我身边的弟兄,一个个,都死在了他的手上!我……也快撑不住了。”
陆剑星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力。
他看着于少卿,那双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直到……你的出现。”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你。从你劫法场救袁崇焕,到你大闹秦淮河,再到……你闯入别苑。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啸峰大哥的影子。”
“我知道,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陆剑星从怀中,取出一封厚厚的、用油纸包好的信,和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了于少卿。
“这里,是我这十年来,查到的,关于吴伟业和隐炎卫的所有线索。还有,这里面,是三套全新的身份路引和伪装。吴伟业已经启动了整个京城的防务力量,封锁九门,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必须尽快离开!”
“那你呢?”于少卿下意识地问道。
“我?”陆剑星惨然一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释然与决绝,“我这条命,本就是啸峰大哥捡回来的。能拖着吴伟业那条疯狗一起下地狱,值了!”
“我会留在这里,为你们,吸引所有的注意力。你们,必须活着出去,将他的罪行,昭告天下!”
这番话,如同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于少卿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决然的男人,这个父亲的生死兄弟,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走!快走!”陆剑星催促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猛地,转身,向着庙外走去,那背影,萧瑟而又决绝,仿佛……一去不回的……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