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伤龙谷两侧的山坡上,一道道简易但坚固的防御工事拔地而起时,于少卿将战备的重心,转移到了最关键的一环——练兵。
然而,新的问题,比材料短缺更加棘手。
校场之上,数千名精锐士兵列阵而立,却个个面露难色,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将军,这阵法也太复杂了!什么生门、死门,什么九天九地,俺们这些粗人哪里听得懂啊!”一名关宁军的老卒忍不住大声抱怨道,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
“是啊!弯弯绕绕的,还没等摆好阵,敌人的刀都砍到脖子上了!”
“咱们关宁铁骑,讲究的是一个‘勇’字,是铁与血的冲锋,是两军对垒,狭路相逢勇者胜!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
质疑声此起彼伏,连吴三桂麾下的一些骄兵悍将,都面露抵触。奇门遁甲的战术,与他们习惯的、大开大合的作战方式,相差实在太远。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不理解,更是对自己战斗信念的挑战。
眼看着军心再次出现动摇的迹象,吴三桂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发火呵斥,用军法来强行推行。
于少卿却再次抬手,制止了他。
他走到那群抱怨的士兵面前,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
“弟兄们的心情,我理解。”他朗声说道,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你们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你们的勇武,我于少卿,佩服!”
一句话,先安抚了所有人的情绪。他没有以将官的身份去压制,而是先给予了肯定。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勇武,不代表鲁莽!面对比我们强大的敌人,光靠拼命,那是送死!是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
“你们说这阵法复杂,听不懂。那好,我换个说法。”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正是伤龙谷的缩影。
“这个战术,就像我们平时在辽东打猎一样!”
他的比喻,瞬间引起了所有士兵的兴趣。打仗他们可能不懂玄学,但打猎,可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你们看,”他指着地上的图,“这山谷是咱们挖好的陷阱,李自成的军队就是一头闯进来的猛虎。我们能跟它硬碰硬吗?不能!那是找死!”
“所以,我们要懂得利用地形和时机,找准它的弱点!这个阵法,就是我们最好的猎网!”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将士们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过来。
“你们,”他指向左翼的刀斧手,“你们不是在摆阵,你们是这张猎网最坚固的绳结!看似不起眼,却能让整张网在收紧的时候不被挣破!”
“你们,”他又指向右翼的弓箭手,“你们不是在放箭,你们是堵住猛虎退路的猎犬!用你们的利齿,让它不敢回头!”
“而你们!”他最后指向作为预备队的长枪兵,“你们是藏在暗处,等待猛虎露出破绽时,给予它致命一击的猎人!一击必杀,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将复杂的奇门阵法中“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的运转和生克关系,解释得淋漓尽致。
士兵们脸上的茫然,渐渐被恍然大悟所取代。
说着,于少卿更是扔掉树枝,亲自站到阵列之中,抽出腰间的佩刀,大声喝道:“所有人,听我号令!以我为轴,随我而动!”
“左翼‘杜门’,前移三步,结盾阵!”
“右翼‘景门’,后撤半步,引弦待发!”
“中军‘生门’,稳住阵脚,以为中枢!”
他亲自示范,带领着士兵们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阵法的变化。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他的口令清晰而果断。他不是在纸上谈兵的将军,而是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
士兵们从最初的生涩,到逐渐的熟练,再到最后的融会贯通,眼中开始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他们发现,按照这个阵令行事,每个人的作用都被放大了,彼此之间能够形成完美的呼应,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恐怖战力!
当阵法运转起来时,一股无形的、肃杀的气势,在校场上空凝聚。
军心,再次被牢牢地凝聚在了一起。
吴三桂在旁边看着,心中感慨万千。于少卿不仅懂兵法,更懂人心。这种化玄为简、与士卒同心的能力,才是真正的帅才。
他不知道,就在他们热火朝天地备战之时,几双阴冷的眼睛,正在远处的山林中,将大营的一切,尽收眼底。
风暴,已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