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这个字,带着冰冷的、非人的、绝对理性的气息,让于少卿瞬间想起了那个自称为“炎尊”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幕后黑手。
炎尊……吴伟业!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光幕中的画面继续流转,来到了论道的最后一刻。
“玄逸终于察觉到他理念中那股足以毁灭世界的疯狂与危险,便心生警惕,欲与他割席断义,分道扬镳。”
“但他,却在玄逸论道结束,心神最为松懈,对他毫无防备之时,将他融合了自身之道的一缕本源,如同一枚淬毒的钉子,强行打入了玄逸的道基之中。”
画面中,吴伟业脸上挂着温和而残酷的微笑,扶了扶并不存在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阐述一个科学真理。
“玄逸,你的道太过迂腐,太过软弱。”
“待我将此世重塑,拨乱反正,你会明白,唯有绝对的、计算好的秩序,才是对这群蒙昧众生最大的慈悲。”
“这枚道钉,便是我赠予你的……一个提前看到新世界模样的机会。”
于少卿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脊椎骨一路冲上天灵盖。
何等的狂妄!何等的霸道!
这已经不是武功,而是妖术!
将自己的意志强行注入他人的道基,这与思想上的侵略和殖民,毫无区别!
“自那以后,玄逸便隐于灵霄山,不敢再涉红尘。”
“他日夜以本门正法镇压这枚‘道钉’,耗尽毕生修为,也仅仅只能延缓它侵蚀的速度。”
“但也因此,这枚‘道钉’成为他能洞悉吴伟业部分动向的唯一窗口。”
“玄逸能感觉到,这些年,吴伟业一直在暗中布局。”
“关外的后金为何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崛起,让大明疲于奔命?”
“关内的流寇为何总能死灰复燃,屡剿不灭?”
“朝堂上的党争为何愈演愈烈,忠臣良将总无善终?”
“每一次看似偶然的变局,每一次将大明推向深渊的混乱,背后都有他推波助澜的影子。”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挑动棋盘上所有的棋子相互厮杀、消耗。”
“他制造混乱,放大仇恨,似乎是在……汲取着什么养分。”
“弟子明白了。”
于少卿的眼神变得冰冷如铁,他想到了隐炎卫那诡异的血祭仪式。
“他在用整个天下,来实践他的‘道’,或者说,在进行某种……献祭。”
“不错。”
传承之灵赞许地说道。
“你比玄逸想的,要敏锐得多。”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但最让玄逸感到不安的,还不是他。”
“而是他背后,可能存在的……东西。”
“通过那枚‘道钉’,玄逸偶尔能窥见他的一些‘念头’的残片。”
“他发现,吴伟业似乎也在追寻着什么,甚至……敬畏着什么。”
“他不止一次提到过‘上古的盟约’、‘降临的时刻’这些词句。”
“玄逸有一个极其可怕,却又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传承之灵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冥冥中的存在听到。
“吴伟业,或许……也只是一枚棋子。”
“他和他的隐炎卫,可能都只是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恐怖存在的……‘先行者’或‘牧羊人’。”
“他们搅乱天下,制造杀戮,或许只是为了给那个存在,准备一场……迎接其降临的、盛大无比的……”
“祭典!”
这个推论,如同一颗在宇宙深处爆炸的超新星,释放出的毁灭性光芒,彻底颠覆了于少卿的全部认知。
然而,在极致的震撼与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之下,于少卿的胸中,反而燃起了一股更加炽烈的、永不屈服的火焰。
他是一个战士。
他的选择,永远只有一个。
拔刀,然后,斩了它!
“我没事。”
于少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意,将那死寂压抑的气氛彻底撕裂。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在星光下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不灭的火在熊熊燃烧。
他看向虚空中的光幕,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管他是人是鬼,是仙是魔。”
“即便对手真的是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悍勇与决绝,响彻整个山谷。
“我们……也得斩了它!”
那古老温和的传承之灵,沉默了。
片刻之后,虚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叹息。
紧接着,是一阵发自灵魂的、欣慰至极的轻笑。
“好!”
“好一个‘斩了它’!”
“玄逸修道一生,求的是顺天应命,到头来却被‘道’所困,画地为牢。”
“而你,这股逆天而行的刚猛,这股无所畏惧的决绝,或许……正是破开这盘死局的唯一关键!”
“你的选择,已非传承,而是……开创。”
那个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庄重,再次响起。
“玄逸已经走了,他那身被污染的残破道基,也无法再为你做什么。”
“但这【万象道藏】的千年传承,还剩下最后一样东西,可以助你。”
虚空中的光幕再次变幻,指向灵霄山脉的最深处,那片终年被浓厚云雾笼罩、寸草不生,被历代掌门列为绝对禁地的区域。
“去‘灵幻穹顶’。”
“那里,是我灵霄派的立派之基,也是一处自上古遗留下来的‘囚笼’。”
传承之灵沉声道。
“里面,封印着我派根本功法——《灵霄御气诀》的真正奥秘,以及……第一代祖师倾尽一生之力,才从某个恐怖存在手中夺下,并封印于此的东西。”
“那奥秘是……”
“《灵霄御气诀》的凡俗篇,教的是吐纳练气,淬炼体魄,乃是‘术’的层面。”
传承之灵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它真正的核心篇章,并非武学。”
“而是一套……对抗‘法则污染’,净化‘概念侵蚀’的无上法门。”
“只有掌握了它,你才有资格,去真正面对吴伟业,成为那个……执刀之人!”
对抗法则污染,净化概念侵蚀!
这十二个字,如同一道照亮无尽黑暗的光,瞬间驱散了于少卿心中所有的迷雾。
“但是,你切记。”
传承之灵的语气再次变得凝重无比。
“那里,在我派创派之前,同样也被一股类似九芒星的邪异力量侵染过。”
“我派祖师爷穷尽一生,也只是将其勉强封印,而非根除。”
“你若进去,必将再次直面你内心最深的恐惧,甚至……会看到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时空,关于九元璧最残酷的真相。”
“那些真相,足以让道心不坚者,瞬间理智崩溃,神魂俱灭。”
“你……敢去吗?”
于少卿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对着那片虚空,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这个礼,代表的不仅仅是拜师,更是接过了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时代的托付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