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站在那座四合院正门前的刹那,心中七上八下。
他想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跑,他是跑不了的。
去云溪谷找方杰的麻烦,也是天方夜谭。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来找老板,向他请罪。
自己的事情没办好,那就拿出诚意来,让老板看到自己认罪的态度。
或许老板能放过自己。
其实这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缩紧,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敬畏与卑微,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眼前这根本不是普通民宅,而是复刻王府规制的顶级三进四合院,恢宏、肃穆、威严,每一寸都透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权势与地位。
大门是最高等级的广亮大门,门扇足足有三米多高,朱红漆底厚重沉稳,历经岁月却丝毫没有褪色,大门上整齐排列着九九八十一颗鎏金门钉,横九竖九,是古代亲王级别的规制,金光熠熠,震慑人心。
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无字黑底鎏金匾额,没有名号,没有落款,却比任何华丽题字都更显低调的尊贵。
大门两侧是汉白玉须弥座基座,基座上立着两座一人高的石狮,狮首威严,目光如炬,镇守着这座深宅的气场。
门口没有花哨的装饰。
门房是一间仿古建制的耳房,青砖灰瓦,窗棂雕花,里面摆着老式实木桌椅,桌上只放着一部黑色老式座机。
门卫没有智能手机,没有联网设备,纯粹的有线通话,为的就是防止录音、窃听、追踪,彻底隔绝外界一切信息风险。
王刚跨过第一道大门,便是一进院落。
脚下是整块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平整光滑,没有一丝缝隙;
两侧是抄手游廊,廊柱朱红,廊顶绘着淡雅的苏式彩绘,山水花鸟,栩栩如生;
院子东西两侧是倒座房,门窗皆是名贵实木打造,雕花精致,古朴大气。
院子最中央,是一个巨型金鱼池,池沿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池水深幽清澈,里面养着数十条名贵锦鲤,红的、白的、金的、花的,体型硕大,悠然游动。
王刚看着这个金鱼池,心里五味杂陈,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慨与酸涩。
这里是首都,是二环以里寸土寸金的地界,多少人在这里打拼一辈子,连一个卫生间的面积都买不起;
多少人挤在十几平米的老破小里,穷尽一生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多少所谓的富豪,能有一个几平米的露台、一个小花园,就已经算是人生巅峰。
可在这座宅院里,一个观赏用的金鱼池,面积就比普通人整套住宅还要大。
这就是差距。
是天与地的差距,是云与泥的差距,是他这种底层亡命之徒,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差距。
他站在池边,甚至不敢多看,不敢多停留,低着头,沿着甬道往里走。
一进院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锦鲤戏水的轻微水声,没有任何嘈杂,没有任何烟火气,处处透着深宅大院的肃穆与幽静。
穿过一进院的垂花门,进入二进院落,这里是内宅前院,格局更加开阔,景致更加雅致。
院子里种着海棠、石榴、玉兰,都是寓意吉祥的名贵花木,树下摆着青石桌凳,桌面上光滑温润,一看就是常年使用的旧物。
王刚刚走几步,就看到东侧廊下,一个穿着素雅棉麻长裙的年轻女人,正用一台老式半自动洗衣机洗衣服。
旁边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光着脚丫在青石板上玩耍,手里拿着一个小木剑,咿咿呀呀地跑着。
这应该是宅里的佣人或是远亲。
王刚连忙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微微弓腰,低声打招呼:“嫂子好,小朋友好……”
可无论是那个女人,还是玩耍的孩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女人继续搓着衣服,水流哗哗作响;孩子继续跑着闹着,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王刚的笑容再次僵在脸上,心里又酸又涩,却只能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继续低着头,往里走。
在这座宅院里,他连一个佣人、一个孩子,都高攀不上,连一句回应,都不配得到。
二进院的北侧,是正房厅堂,厅堂前的空地上,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手持一柄长剑,缓缓练着太极剑。
老爷子看起来七八十岁的年纪,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动作舒缓流畅,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一身白色绸布练功服,一尘不染,气质儒雅,却又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王刚看到老爷子,脚步瞬间停下,浑身一震。
这是主子的父亲,是这座宅院里辈分最高的老爷子,也是他绝对不敢冒犯的人。
没有任何犹豫,王刚“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手伏地,脑袋狠狠往下磕,“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声音响亮,态度恭敬到了极致。
“老爷子!小子王刚,给您请安了!”
老爷子听到动静,缓缓收剑,剑尖轻点地面,稳住身形,转过身来,看到跪在地上的王刚,脸上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的亲切:“哎呀,你小子来了!快起来快起来,跪着干什么,都是自家孩子,不用这么多礼。”
王刚这才敢抬起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依旧弓着腰,不敢站直:“老爷子,小子好久没来看您,心里惦记,特地过来请安。”
老爷子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笑着摆了摆手:“行啦,心意到了就行。我知道你忙,天天在外头跑,不容易。你要找的人不在我这儿,在后面三进院书房呢,你直接过去吧,他等着你呢。”
“哎!好!谢谢老爷子!谢谢老爷子!”王刚连忙点头哈腰,再次道谢,不敢多打扰老爷子练剑,小心翼翼地退到一侧,绕过正房,从旁边的月亮门穿了过去。
跨过月亮门,便进入了第三进院落。
这座四合院最深处、最私密、最雅致的核心区域。
这里彻底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院子里大面积种植着翠竹,密密麻麻,青翠欲滴,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清幽雅致,透着一股文人墨客的书卷气。
地面不再是青石板,而是铺满了细碎的白色鹅卵石,踩上去柔软无声。
院子角落里摆着几个古朴的紫砂花盆,种着兰花、文竹,香气清淡,沁人心脾。
几只毛色干净的猫咪,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石头上、竹丛边,眯着眼睛晒太阳,看到有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继续睡去,丝毫不怕人,更不显得慌乱。
整个院落干净、素雅、宁静,没有一丝铜臭味,没有一丝烟火气,没有一丝浮躁,只有浓浓的书香气息与禅意,仿佛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与王刚身上的戾气、狼狈、卑微,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这里是主子的居所,是真正的顶层世界。
王刚站在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慌乱、恐惧与不安,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挺直了微微弯曲的脊梁,一步一步,朝着最深处的那间书房,缓缓走去。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就要在这里,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