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怒气冲冲冲出医院门诊大楼,身后那几个保安还在不依不饶地咋呼,既想维持场面,又不敢真的靠近。
他们只站在台阶上虚张声势地挥手驱赶,嘴里骂骂咧咧地嘲讽:“快滚吧!疯子!以后别再来医院闹事!”
“再敢来捣乱,直接把你送精神病院去!”
“听见没有!赶紧走!”
这些话本是保安用来撑场面的场面话,可落在此刻濒临崩溃的王刚耳朵里,却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他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被老板逼上绝路,被方杰耍得团团转,在医院施暴不成还被保安驱赶,所有的屈辱、愤怒、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王刚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台阶上的保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狰狞的笑。
他不再有任何顾忌,直接伸手朝怀里一摸,“咔嗒”一声轻响,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被他直接弹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杀意。
“你们他妈再说一句试试?”王刚握着刀,一步步朝着保安逼近,脚步沉重,浑身散发着亡命之徒的戾气,“再逼逼,老子今天就地捅死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那几个保安原本只是想吓唬他,哪里想到这个人真的敢当众亮刀?
一看那明晃晃的刀刃,再看王刚那张彻底疯魔的脸,几个人瞬间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刚才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嘴里的嘲讽和驱赶瞬间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不敢再吐出来。
为首的保安队长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挥手示意其他人别冲动。
他们只是拿工资干活,犯不上跟一个不要命的疯子硬碰硬,真要是被捅伤,得不偿失。
王刚看着保安们吓得噤若寒蝉的样子,鼻中重重冷哼一声,满是不屑与暴戾。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也懒得再跟他们纠缠,现在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一边是老板的死命令,一边是去云溪谷必死无疑的结局,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浪费在这群保安身上。
他狠狠瞪了他们最后一眼,收起弹簧刀揣回怀里,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重重一关,“砰”的一声巨响,仿佛要把整个世界的烦躁都关在车外。
发动机瞬间轰鸣起来,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路尾气和一群惊魂未定的保安。
直到王刚的车彻底看不见了,保安们才松了一口气,纷纷议论起来。
“我的妈呀,这人真是个疯子,还带刀!”
“以后再看见他,直接报警,千万别拦着!”
“那个女护士到底跟他什么关系啊?居然被打成那样,还被开除了,肯定不是什么干净关系!”
“我看啊,多半是那女的惹了麻烦,把外面的疯狗引过来了,活该!”
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医院门口都因为刚才的一幕变得沸沸扬扬。而医院内部,护士站、医生办公室、病房走廊,更是早就炸开了锅。
林小曼被打、被副院长当场开除、王刚大闹病区、亮刀威胁……
所有的片段拼凑在一起,成了医院里最大的八卦。
“你们说林小曼平时看着挺文静的,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亡命之徒?”
“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最近总往VIp病区跑,眼神鬼鬼祟祟的!”
“副院长说她违反职业道德,出卖患者信息,该不会是给外面的人通风报信吧?”
“肯定是!不然人家方先生一家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院?肯定是被她吓走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穿着白大褂,居然干这种缺德事,被开除都是轻的!”
各种猜测、议论、指责满天飞,林小曼的名声在这一刻彻底臭了,没有人同情她的遭遇,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咎由自取,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这一切,王刚并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一路狂飙,车子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完全无视交通规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仓库。
那间隐蔽的仓库,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最后的藏身之处,也是他搜集方杰信息、制定计划、存放所有东西的秘密据点。
只有回到那里,他才能暂时找到一丝安全感,才能静下心来思考自己到底该走哪条路。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驶进了城郊一片破旧冷清的物流区,七拐八绕之后,开进了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内。
这里是他长期租用的私人仓库,平时很少有人来,隐蔽又安全。
王刚把车径直开进仓库内部,拉下手刹,关掉发动机,仓库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他粗重而慌乱的呼吸声。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他才推开车门,轻车熟路地穿过堆满杂物的仓库地面,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隐蔽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钢板,露出一段狭窄陡峭的楼梯,通往地下的秘密房间。
这里是他的私人空间,也是他所有阴谋的策源地。
走下楼梯,打开灯,狭小的地下房间内一目了然。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资料、照片,全都是方杰、温如初、温若雪、姚月等人的信息。
有方杰的商业版图、出行路线、别墅位置、安保配置,有温如初的产检记录、病房照片、孕期状态,甚至还有云溪谷的简易地形示意图。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费尽心思搜集的所有东西,原本是用来拿捏方杰、威胁方杰的筹码,可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成了一堆废纸。
方杰平安回家,妻儿安稳,龙归大海,虎入深山,他手里的这些所谓“筹码”,没有任何一个能再派上用场。
王刚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和信息,看着方杰那张沉稳自信的脸,看着温如初温柔的笑容,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彻底爆发。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把弹簧刀,红着眼睛,疯了一样朝着墙上方杰的照片狠狠划去!
“嗤啦——嗤啦——!”
刀刃划破纸张的声音刺耳至极,方杰的脸被划得稀烂,照片上一道道狰狞的刀痕,像是他此刻扭曲的内心。
他一边划,一边低声嘶吼,声音嘶哑又绝望:
“方杰……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本来好好的,我本来可以完成任务,我本来可以拿到钱……”
“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回云溪谷?为什么不给我留一条活路!”
他把所有的照片、资料一张一张全部划烂,撕成碎片,扔得满地都是,仿佛这样就能发泄心中的恨意与恐惧。
可发泄过后,是更深的绝望和纠结。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攥着那把刀,刀尖垂在地上,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老板的命令还在耳边回荡。
去云溪谷,把方杰的儿子偷出来,用孩子逼他转让财产。
这句话到底是老板气急攻心的气话,还是真的要他执行的死命令?
云溪谷是什么地方?
那是方杰的绝对主场,是他经营多年的私人领地,安保严密到滴水不漏,保镖、监控、警报、暗哨层层密布,堪比铜墙铁壁。
那是方杰的家,是他守护妻儿的最后防线,别说偷孩子,就算是靠近云溪谷范围,都有可能被直接拿下。
让他去云溪谷抢孩子,跟让他直接去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十死无生,绝无可能。
可如果不听老板的命令,违抗指令,下场会是什么?
他跟着这位老板多年,见过太多不听话、办砸事的手下,每一个的下场都惨不忍睹。
老板心狠手辣,做事斩草除根,从来不会给失败者留任何活路。
违抗命令,只有死路一条,甚至会死得更痛苦、更凄惨。
去,是送死。
不去,也是死。
进是死,退亦是死。
王刚抱着头,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吼起来。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助,这样绝望,这样走投无路。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者,只是一个跟踪盯梢的小角色,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他到底该怎么办?
是硬着头皮,抱着必死的心态闯云溪谷,做最后一次疯狂的挣扎?
还是违抗老板,连夜逃跑,隐姓埋名,躲一辈子?
可逃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老板的势力遍布各地,只要他还在国内,就永远逃不掉追杀。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交织、碰撞、撕扯,让他头痛欲裂,精神濒临崩溃。
他看着满地被划破的照片,看着墙壁上残存的云溪谷示意图,看着那把沾着纸屑的弹簧刀,眼神时而疯狂,时而恐惧,时而绝望,时而又闪过一丝狠戾。
他不知道,此刻的仓库外,姚再兴一行人早已悄无声息地布控完毕,将整个仓库团团围住。
冷血趴在隐蔽处,低声对着耳麦汇报:“大哥,王刚进了地下据点,一直没出来,里面没有动静。”
姚再兴站在阴影里,眼神冷冽如鹰,静静盯着仓库大门,嘴角勾起一抹稳操胜券的弧度。
“不急。”
“让他慢慢纠结,让他慢慢绝望。”
“人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露出最真实的破绽。”
“等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座城市。
仓库地下室内,王刚的纠结,还在继续。
而这场围绕着他的终极围猎,也已经到了最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