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一脚将油门踩得轰鸣,老旧轿车在城市道路上发疯似的窜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因暴怒和恐惧扭曲成一团,双目赤红如要滴血,方才在公寓里积压的滔天怒火,此刻全化作了不要命的车速。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慌乱地滑动,连按错三次号码,才终于拨通那个他这辈子既依赖又畏惧的号码。
老板。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喉咙发紧,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肋骨。
他太清楚这位老板的性子了,平日里沉默寡言、沉稳阴狠,可一旦动怒,下手之狠辣、手段之决绝,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之前办事稍有差池的手下,下场有多惨,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次,方杰一家人悄无声息生完孩子、离开医院、彻底脱离掌控,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老板低沉而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什么事?温如初生了?动手的机会来了?”
王刚咽了口唾沫,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几乎是咬着牙把话说出口:“老……老板,出事了……方杰的女人……生完了,昨天就生了,母子平安,今天一早就出院了,回S市了……人,人跟丢了……”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可怕。
静得让王刚浑身血液冻结。
仅仅过了两秒,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清脆刺耳,伴随着玻璃碎裂、瓷器崩飞的声音,尖锐地刺进耳膜。
不用想也知道,老板气得直接将桌上的茶杯、烟灰缸,或是更贵重的东西狠狠砸在了地上!
碎片四溅的声响,像一把把尖刀扎进王刚的心脏。
一向沉稳如山、从不在电话里失态的老板,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咆哮,隔着手机狠狠砸在王刚的耳朵里,震得他手机都差点脱手飞出:“王刚!你知道你耽误了我多少事吗?!”
王刚浑身一颤,死死攥着手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是不是三令五申告诉你!不准大意!不准松懈!给我死死盯住!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的机会!”老板的声音嘶哑、凶狠、歇斯底里,完全没了往日的冷静,每一个字都带着要噬人的戾气。
“方杰是什么人?他的实力深不可测!人脉、财力、手段,哪一样是我们能随便拿捏的?!”
“只有他女人生孩子、心神大乱、软肋尽露的这一刻,是他这辈子最虚弱、最容易被拿捏的时候!只要抓住这个机会,用他女人、用他孩子威胁他,他手里的产业、他的财富、他所有的秘密,我们都能一口吞下!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竟然给我搞砸了?!”
“我饶不了你!我绝对饶不了你!”
王刚吓得魂飞魄散,方向盘都快被他捏碎,慌忙辩解:“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个林小曼,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请假休息,我……”
“闭嘴!废物!”老板根本不听他解释,厉声打断,“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搞砸了就是搞砸了!现在,立刻,马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将功补过!”
王刚声音发颤:“老板……您说……”
“方杰回了S市,回了他的别墅、他的大本营!你现在立刻给我去S市!”老板的命令冷酷而疯狂,“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潜入他的别墅区,把他那个刚出生的儿子给我弄出来!用孩子当人质,逼方杰交出所有财产,把他名下所有资产、所有公司股权,全部转到我的名下! 听懂没有?!”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王刚头顶!
他整个人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呆若木鸡。
下一秒,他几乎是下意识猛打方向盘,将车“吱——”的一声狠刹在路边!
车身剧烈晃动,轮胎摩擦地面冒出一阵白烟,在狭窄的城市辅道上横停着,挡住了半条路。
王刚双手脱离方向盘,浑身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去S市?
去方杰的地盘抢孩子?
他疯了吗?!
王刚几乎要哭出来,对着电话嘶吼般解释:“老板!这怎么可能?!这里是首都,咱们还有点人脉、有点关系,能藏能躲,能跟他周旋!可S市是什么地方?”
“那是方杰的老巢!是他的主场!他在那里经营多年,保镖如云、安保如铁、人脉遍布黑白两道,他回去就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我单枪匹马闯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连他别墅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抢孩子了!这……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他几乎是哀求,声音里全是崩溃。
可电话那头的老板,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
“我不管可不可能。”老板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字字诛心,“我只看结果。做不成,你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准备收尸吧。”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嘟嘟嘟”地响起,像催命符一样扎进王刚的耳朵里。
王刚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僵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彻底傻了,眼神空洞,面如死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不过是跟丢了目标,不过是错过了一次威胁方杰的机会,竟然直接被推上了绝路!
去S市抢孩子,必死无疑;
不做,老板同样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进是死,退也是死!
两边都是绝路,他彻底走投无路了!
巨大的恐惧、绝望、愤怒、不甘,像无数只手狠狠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上气。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发疯,恨不得砸烂一切,却又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像一条被主人抛弃、又被猎人追杀的疯狗,困在原地,进退两难。
道路本就狭窄,他把车横停在路边,完全堵住了后方通行的路线,后面的车辆排起了长队,鸣笛声此起彼伏。
可他恍若未闻,沉浸在无边的绝望里,整个人魂不守舍。
就在他精神彻底崩溃、意识模糊的瞬间。
“砰——!!”
一声巨大而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车尾炸开!
整辆车剧烈一震,狠狠往前窜了一下!
车尾被狠狠撞上,保险杠凹陷,车灯碎裂,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响划破长空!
王刚被震得猛地回过神,浑身一激灵,残存的理智瞬间被这一撞彻底点燃!
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怒火、恐惧、绝望、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嘶吼着冲了下去!
“妈的!谁他妈敢撞老子的车?!”
“我看你是活腻了!!”
狂风暴雨般的怒骂,从他喉咙里炸响,整条街都能听见他歇斯底里的狂吼。
而紧跟在后方不远处、一直隐蔽跟踪的姚再兴一行人,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眼睛瞬间亮了!
冷血握紧方向盘,低声笑道:“大哥,这条疯狗,彻底疯了。”
姚再兴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而锐利,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缓缓开口:
“很好。”
“越疯,越容易露出破绽。”
“收网的时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