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栋老旧公寓楼里,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慵懒又糜烂的气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几乎透不进来,整个屋子昏暗又闷热。
林小曼蜷缩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原本是请了两天调休的。
在医院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班,顶着内鬼的压力天天提心吊胆,她本来想借着这两天彻底放空自己,好好睡一觉、缓一缓紧绷的神经,哪怕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躺着也好。
可这个小小的愿望,在王刚这里,彻底成了泡影。
从她踏进这间出租屋开始,她就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王刚像是一头永远不知餍足的野兽,把所有的无聊、焦躁、隐秘的欲望,全都一股脑发泄在她身上。
她名义上是休班休息,实际上整整一天一夜,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连合眼睡个完整觉都成了奢望。
饿了就随便吃点外卖,困了也只能眯上一小会儿,只要王刚稍有示意,她就必须强撑着精神迎合,不敢有半分反抗。
她心里不是不怨,不是不恨,可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收了王刚的钱,当了他安插在医院的眼线,早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王刚这个人阴鸷、狠戾、心思缜密,她只要稍微流露出一点不满,对方那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她就吓得浑身发颤,到了嘴边的抱怨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我真的好累……我休班两天,能不能让我歇一天?”她曾经试探着小声哀求,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可王刚只是掐着她的下巴,眼神阴冷又不耐烦:“歇什么歇?你以为我让你休班是让你睡大觉的?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温如初马上就要生了,方杰那边肯定防守松懈,你必须尽快回去给我探消息!”
“我要知道温如初什么时候进产房、方杰身边有多少人、医院安保怎么安排的,等那女人生孩子最虚弱的时候,我正好去拿捏方杰!”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算计,一双眼睛里闪烁着阴狠的光。
在他眼里,林小曼不是情人,不是休班的护士,只是他用来打探消息、完成任务的工具。
温如初生产,在他看来不是新生命降临,而是威胁方杰、拿捏软肋的最佳时机。
他早就盘算好了,只要林小曼把消息传出来,他就立刻想办法制造动静,哪怕不能直接动手,也要让方杰焦头烂额、方寸大乱,看看能不能从中捞到好处。
林小曼心里又怕又慌,却不敢反驳半句。
她太清楚王刚的性格了,这个人看似散漫,实则狠辣果决,一旦惹他不快,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她只能咬着牙点头,任由对方摆布,整整一天,被折腾得半死不活,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第二天上午,王刚才终于不耐烦地挥挥手,催她赶紧回医院:“快去上班!别在这里耽误事!记住,把方杰和温如初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要是敢偷懒,或者敢骗我,你知道后果!”
林小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护士服,魂不守舍地朝着医院赶去。
一路上,她哈欠连天,眼皮不停打架,脑袋昏昏沉沉,脚下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
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再加上心里的恐惧与压力,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浓重的黑眼圈,精神差到了极点。
走进医院大楼,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可她却没有半分上班的心思,满心都是疲惫,还有对王刚那番话的恐惧。
她知道,自己这次回去,是要去刺探最核心的消息,一旦被发现,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刚走进护士站,几个相熟的同事看到她,全都露出了惊讶又诧异的表情,纷纷围了上来。
“小曼?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请了两天假吗?不是说要好好休息两天吗?怎么才一天就回来上班了?”
“看你脸色好差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眼睛底下这么黑,昨晚没睡觉吗?”
一连串的询问砸过来,林小曼心里一阵慌乱,脸上却只能勉强挤出一个难看又苦涩的笑容,强打精神应付道:“没事没事,就是家里没什么事,待着也是待着,早点回来上班多挣点钱嘛。年轻人,多干点活没什么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同事们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毕竟她那副疲惫到极致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主动回来挣钱的模样,倒像是被什么人逼着来的。
可大家也没有多问,只是好心地劝她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林小曼点点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换上护士鞋,拿起查房本和体温计,开始机械地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她心里很清楚,王刚交给她的任务是打探方杰和温如初的消息,可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往VIp病区跑。
方杰那个人看起来温和,实则心思深沉,手段凌厉,身边保镖无数,防守得密不透风。
她一个普通护士,要是无缘无故频繁往那间病房凑,太过刻意,太过显眼,一旦引起怀疑,她瞬间就会暴露。
到时候,不用方杰动手,王刚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只能强压着心里的焦躁与不安,先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工作:量体温、测血压、配药、换药、协助医生查房、照顾普通病房的病人……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忙碌中度过,脚步不停,可心思却早就飘到了顶层VIp病区,飘到了温如初那间病房里。
她时不时抬头看向电梯口,眼神里满是焦灼,心里不停打鼓:
温如初到底生了没有?
是男孩还是女孩?
方杰现在是不是守在病房里,方寸大乱?
我该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打探到消息?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越发心神不宁,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好几次都差点配错药,吓得她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分心。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铃声响起,食堂开饭了。
同事们纷纷招呼着一起去吃饭,林小曼借口说要先整理一下病例,晚一点再去,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才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端着自己的饭盒,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慢悠悠地朝着VIp病区的方向靠近。
她的心跳得飞快,砰砰砰地几乎要跳出胸腔,手心全是冷汗。
她一边走,一边不停安慰自己:就看一眼,就远远看一眼,只要确认里面有人,确认温如初还在,她就立刻离开,绝不逗留。
可当她终于走到那间她日夜惦记、反复打探的VIp病房门口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样。
病房大门紧紧关闭,不是平时虚掩着的状态,而是从内部反锁,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保镖把守,没有医护人员走动,安静得可怕,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整个VIp病区静悄悄的,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
林小曼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温如初马上就要生产,就算还没生,也应该有医生护士频繁进出,有保镖守在门口,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绝对不可能大门紧锁!
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往前走了两步,贴着门缝仔细听了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产妇的呻吟,没有婴儿的啼哭,没有方杰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空的!
里面是空的!
这个念头一出,林小曼浑身一颤,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转身,慌慌张张地拉住一个刚好路过的值班护士,语气急促又慌乱,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姐、姐,问你个事……顶层这间VIp病房,里面的病人呢?方先生和他夫人呢?怎么没人了?”
那名护士正在整理器械,被她突然拉住,愣了一下,随即随口回答道:“哦,你说方总他们啊?人家早就走了!”
“走、走了?”林小曼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调了,“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他夫人不是快要生了吗?怎么会走了?!”
“昨天就走了,听说生完了,顺产,母子平安,人家直接转回自己家那边休养了,不在咱们医院待了。”护士一脸平静地说道,完全没注意到林小曼惨白如纸的脸色。
“方总安排得可周密了,专车护送,医护随行,一大早就悄悄出院了,连院长都亲自送了呢。”
生完了?
母子平安?
昨天就走了?
转回自己家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小曼的心上。
她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却浑然不觉。
完了。
全完了。
她被王刚催着赶回来,冒着天大的风险来打探消息,对方却早就生完孩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医院,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王刚精心盘算的毒计,想要趁着温如初生产、拿捏方杰软肋的计划,彻彻底底落空了。
而她,这个被推在最前面的内鬼,连方杰一家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就直接被甩在了原地,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股极致的惊恐、绝望、慌乱,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想象到,王刚得知这个消息后,会露出多么阴鸷、多么暴怒的表情。
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