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的寂静被九声沉郁的丧钟骤然划破。
那是代表帝王驾崩的信号。
一声比一声重,砸在每个京城人的心上。
钟声响罢,原本沉睡的街巷瞬间骚动起来。
文武百官的府邸相继亮起灯火,仆从们捧着朝服奔走。
乾清宫外的广场上,宫灯的光昏黄地洒下来,映着密密麻麻跪伏的身影。
百官们穿着素色朝服,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上。
没人敢抬头,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啜泣。
混着夜风吹动宫灯的 “吱呀” 声,显得格外悲凉。
不多时,殿内的珠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
太监扶着快哭晕过去的夏以晨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孙太尉。
夏以晨一身白孝,眼眶通红。
脸上满是刻意装出的悲痛,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踉跄。
孙太尉则穿着紫色官袍,袖口沾着泪痕。
只是那泪痕浅得像刚抹上去的,连眼眶都没泛红。
“诸位同僚……”
孙太尉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还假惺惺地抬手擦了擦眼角。
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收了回去,生怕蹭掉那点伪装的泪痕。
“陛下龙驭上宾,乃我大夏之殇。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生前虽未册立太子。
却在弥留之际留下遗言,亲口嘱托四皇子监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的百官。
最后落在皇室宗亲列中的端王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此事,端王爷可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非老臣杜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端王身上。
端王皱着眉头,神色带着几分迟疑。
他确实在入夜时进宫探望过陛下,当时陛下醒了片刻。
气息微弱地说过 “让四皇子监国” 的话,还把传国玉玺也给了四皇子。
他见陛下脸色稍缓,以为病情有转机,才放心出宫。
可如今想来,陛下那时的状态,倒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但事已至此,他身为皇室宗亲,若否认,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端王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确有此事,陛下他…… 确是这般说的。”
端王的点头,如同给四皇子的继承权盖了皇室宗亲的印。
广场上的百官瞬间骚动起来,有人抬头交换眼神,有人低头窃窃私语。
端王都认了,这事儿似乎已成定局。
就在这时,宁国公突然从文官列中站起身,撩起朝服下摆。
“咚” 地一声跪在青砖上,声音洪亮:
“臣宁国公,恭请四皇子登基,以安社稷,以慰万民!”
他身后,宁国公一脉的官员们纷纷起身,整齐地跪在他身后,齐声附和:
“臣等恭请四皇子登基!”
这一举动像一道惊雷,炸得百官猝不及防。
宁国公向来是五皇子的坚定支持者,如今却率先倒向四皇子。
这意味着五皇子一党彻底放弃了夺嫡,四皇子的阵营又添了一大助力。
广场上的骚动渐渐平息,更多人开始低头盘算:
看来这新帝之位,真的落不到旁人头上了。
孙太尉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随即转头看向仍未表态的方丞相。
方丞相跪在最前排,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却有些难看。
他还在等,等姜震领兵回朝,等三皇子的转机。
孙太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慢悠悠地抛出了筹码:
“对了,还有一事要告知诸位。
本官一个时辰前接到北疆急报,云州城破。
姜震将军率部死守,终不敌突厥铁骑,已然战死沙场。”
“什么?!”
方丞相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姜震是他最后的依仗,是三皇子唯一能调动的兵权!
他原以为姜震能及时回朝,可现在……
云州破了,姜震死了,三皇子的希望彻底没了!
孙太尉没给方丞相缓神的时间,继续说道:
“还有,北疆密探传回消息,云州之所以失守。
皆因上官太傅通敌叛国,将我大夏边防图私自赠予突厥!
金吾卫奉陛下遗命,前去太傅府捉拿归案。
岂料上官家竟敢拒捕潜逃。
已被金吾卫就地正法,满门抄斩。”
“上官太傅通敌?”
百官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上官家是三朝元老,世代忠臣,怎么会通敌叛国?
可这话是孙太尉说的,还有 “陛下遗命” 做幌子。
更别提上官家已经满门被杀,死无对证。
有人悄悄抬头看了看殿上的四皇子。
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孙太尉,心里渐渐明白。
史书向来由胜利者书写,上官家不过是这场夺嫡之战的牺牲品。
方丞相闭紧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挣扎了。
姜震已死,三皇子无望,上官家被灭。
若他再顽抗,方家只会落得和上官家一样的下场。
为了方家满门的性命,他只能妥协。
方丞相缓缓低下头,撩起朝服,重重地跪在青砖上,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臣…… 恭请四皇子登基。”
文官之首的丞相都跪了,剩下的百官再无迟疑。
先是武将列中有人起身下跪,接着是各部官员。
整齐的 “恭请四皇子登基” 声在乾清宫外响起,震得宫灯都微微晃动。
夏以晨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悲痛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终于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了。
而站在他身边的孙太尉,嘴角也勾起一抹阴险的笑,眼底闪烁着掌控一切的得意。
大夏的朝堂,从此就是他孙家的天下了。
宫灯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一个张扬,一个阴鸷,却都透着权力到手的贪婪。
乾清宫外的百官仍在跪拜,夜色中的京城。
看似平静,实则已落入新的权力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