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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躺在床上,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水里,明明醒着。

却感觉自己被装在一具不属于自己的壳子里。

下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像被人掐着嗓子念出来的戏词:

“朕病体沉重,恐难理政。

着四皇子夏以晨暂代监国之职。

总揽朝政,百官皆需听命。”

“不——!”

皇帝在心里嘶吼,他想摇头,却连指尖都动不了半分。

他眼睁睁看着侍笔官,迅速在圣旨上写下他“口述”的内容。

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扶着。

用那只不听使唤的手,在圣旨上盖下了御印。

“陛下英明。”

夏以晨躬身行礼,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好生打理朝政。”

皇帝还想说什么,却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竟直接泄露了玉玺的下落:

“传国玉玺在龙床左侧暗格,你去取来,暂代朕保管。”

端王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紧:

“陛下,玉玺乃国之重器,四皇子年幼,恐难当保管之责……”

“放肆!”

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冷,却不是他的本意。

“朕自有决断,轮得到你多言?”

端王眼底的震惊变成了深深的忧虑。

直到夏以晨和孙太尉拿着圣旨、取了玉玺。

笑意盈盈地退出寝殿,乾清宫才终于恢复了死寂。

皇帝躺在床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发力,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动……再动一点……”

他在心里默念。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终于能蜷缩起来。

“龙一!”皇帝哑着嗓子喊。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从殿柱后闪了出来。

他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得像块没有感情的冰石:

“属下在。”

“快……”

皇帝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去把靖王秦彻秘密请进宫,切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龙一没有多余的话,只沉声应了句“是”。

就消失在了殿门外,连一丝风声都没留下。

皇帝稍稍松了口气,又想起平日里总在殿外候着的胡禄海。

便又喊了两声:“胡禄海?胡禄海?”

寝殿里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连半点儿回应都没有。

皇帝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咳了两声,声音更哑了:

“龙二。”

又一道黑影闪了出来,同样单膝跪地,沉默如石:

“属下在。”

“去……去龙床左侧暗格,把里面那两张封着鎏金符的圣旨取出来。”

与此同时,城外的官道上。

薄雾还裹着草木的湿气,沾在马蹄上,晕开点点湿痕。

秦彻骑着一匹汗血宝马,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节奏慢得像在赏景。

“我说薛影,”薛明勒住缰绳,凑到同伴身边,压低声音嘀咕。

“王爷这是怎么了?

昨天还说要尽快回江城,今天倒好,走三步停两步。

连路边的野花都要多看两眼。

这可不像是他平日里的风格啊。”

薛影也皱着眉,眼神里满是不解:

“谁说不是呢?

咱们靖王府的亲兵都在后面跟着,这慢悠悠的。

要是真有急事,岂不是误了?”

两人的嘀咕声不算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秦彻耳里。

他勒住缰绳,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上的露水。

秦彻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该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像从雾里钻出来似的。

突兀地落在秦彻马前,玄色劲装沾着晨露,正是龙一。

他单膝跪地,动作没有半分拖沓:

“靖王爷,陛下有急事相商,请您即刻随属下回宫。”

薛明和薛影都愣住了,对视一眼。

才明白王爷方才的“悠闲”根本不是拖延,而是在等消息。

秦彻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亲兵,对薛明薛影吩咐道:

“你们两个带着靖王府的亲兵回城,守住王府大门。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出,除了明昭。”

“可是王爷,您一个人去宫里……”

薛明还想多说。

秦彻却已经脚下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了出去,便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龙一也立刻起身,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被薄雾吞没。

只留下薛明和薛影面面相觑。

连忙翻身下马,召集亲兵,快马加鞭往城里赶去。

乾清宫的烛火又燃尽了一支。

皇帝靠在铺着厚厚锦缎的枕头上。

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

他的伤势他清楚,自己没几天好活了。

殿门一声轻响,秦彻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臣秦彻,参见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像被磨过的铜器:

“免……免礼,坐。”

他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龙二。

“把暗格里的锦盒拿来。”

龙二捧着两个鎏金镶边的锦盒上前,轻轻放在秦彻面前的矮几上。

皇帝看着那两个锦盒,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遗憾,更多的是对某个人的牵挂。

“当年你答应我的事……”

皇帝咳了两声:“如今……还剩最后一件。”

“这最后一件,我想请你护着明昭。”

皇帝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像一位普通的父亲在托付女儿。

“这两个锦盒里,各有一张圣旨。”

他指着左边的锦盒,呼吸更急了。

“这张,是立明昭为皇太女,传位给她。

先前我想着,替她扫清朝堂上的障碍,把那些蛀虫都拔干净,再扶她上位……

可现在看来,来不及了。”

秦彻的心一沉,他伸手打开锦盒,里面的明黄圣旨上:

“皇太女夏以沫”几个字格外醒目,朱砂御印鲜红刺眼。

他抬头看向皇帝。

只见皇帝眼里含着泪,却强撑着没掉下来。

“右边那张……”

皇帝又指了指另一个锦盒。

咳得更厉害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丝:

“是给你和明昭赐婚的圣旨。

我知道,委屈你了……

可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地带她回江城,远离这皇宫的是非。

她还小……咳咳……你多教教她……”

秦彻握着圣旨的手紧了紧,喉结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待来日……若是明昭即位,你……可做摄政王……密诏我已经写好了……”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秦彻。

“若是明昭想回来,你便帮她。

若是她不想,你就护着她。

在江城安稳过一辈子……

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话音未落,皇帝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秦彻见状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

却见皇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着秦彻,眼里的期盼像燃尽的烛火,却依旧执着:

“秦彻,答应朕……”

秦彻看着他虚弱的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

“陛下明知道我的命,她若嫁给我……我又能护着她几年?”

“秦彻!咳咳……朕没法子,眼下只有你能护住她……”

“我答应你。”

皇帝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