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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渡桥人 > 第196章 槐下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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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靠在老槐树干上,指尖还残留着铁盒边缘的锈迹。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

“那铁盒里除了半块麦饼,还有别的?”他哑着嗓子问,喉咙干得发紧。江安递过水壶,瓶身上凝着层细密的水珠,他仰头灌了两口,凉水滑过喉咙,才觉得灵台清明了些。

“有根银簪,”江安蹲下身,捡起脚边片梧桐叶,用指尖转着玩,“簪头是只小蝴蝶,翅膀上镶的碎珠掉了两颗,看着有些年头了。还有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上面写着‘三月初三,取冬酿’,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炭笔写的。”

林渡的指尖顿了顿。三月初三是他的生辰,冬酿是陈怜月每年都要给他埋在树下的青梅酒。去年她没来得及,原来是早写了纸条记着。

“银簪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江安往树后挪了两步,从一堆枯枝里扒出个布包,解开绳结,里面果然躺着支银簪。蝴蝶翅膀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缺了珠的地方像两个小小的黑洞,倒显得更真切——就像陈怜月总爱歪着头笑,右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说话时总爱用簪子划着桌面打拍子。

林渡接过银簪,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银面,突然觉得掌心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爬上来,一路烧到心口。他猛地闭眼,陈怜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林渡!你再磨蹭,冬酿要被松鼠偷喝啦!”

“我来了!”他脱口应道,睁开眼却只有满树蝉鸣。江安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又着相了?”

林渡摇摇头,把银簪塞进贴身的布袋里,布料贴着心口,能感觉到那点冰凉慢慢洇开暖意。“没,”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去看看那盒冬酿。”

树底下的土坑还敞着,木塞封得严实的酒坛露出半截,坛身缠着圈红绳,是陈怜月去年亲手编的吉祥结。林渡蹲下去,手指抠着坛口的泥封,刚使劲,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不是泥封裂了,是从树洞里掉出个小布偶,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身上缝着块红布,像极了他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模样。

“这是……”江安凑过来看,突然笑出声,“这布偶的鼻子是颗红豆,跟你小时候流着鼻涕的样子一模一样!”

林渡捏着布偶的羊角辫,指腹蹭过那颗圆滚滚的红豆,突然想起五岁那年发烧,陈怜月守在他床边,用碎布缝了这个玩意儿,说“把病气都缝进去,渡渡就好啦”。后来他病好了,布偶却找不着了,原来被她藏在了这儿。

“她记着呢,”林渡低头,额头抵着酒坛的弧度,声音闷在坛口,“她什么都记着呢。”

蝉鸣突然停了,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格外清晰,像陈怜月总爱哼的调子,不成曲,却够暖。江安在旁边扒拉着土,突然喊:“还有东西!”

是个铁皮饼干盒,锈得快要看不出原来的图案。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颗玻璃弹珠,蓝的绿的,有的还带着裂纹。最底下压着张照片,边角卷了毛边,上面是扎羊角辫的陈怜月,正把颗弹珠塞进他手里,两人笑得露出豁牙,背景是老槐树下的石桌,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林”和“怜”。

“这弹珠,是当年你们赌输赢的?”江安挑眉,“你输了要替她背书包,赢了她就把最甜的那颗梅子干给你。”

林渡没说话,只是把弹珠一颗颗捡起来,装进饼干盒。阳光穿过枝叶,在铁皮盒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那些年漏过指缝的时光——原来被他随手丢在脑后的日子,都被陈怜月仔仔细细捡起来,藏在了树洞里,藏在了酒坛下,藏在了他往后一低头就能撞见的地方。

他抱着饼干盒站起来,心口的暖意漫到了眼角。江安说得对,她没走,她就是化作了这些细碎的物件,等他慢慢找,慢慢捡,在往后的日子里,一遍遍告诉她:这些,他都记起来了,一点都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