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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渡桥人 > 第162章 蚀骨的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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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头的土地庙早被荒草吞了半截,近来却总在午夜飘出股奇异的香味。那香不是庙里常烧的檀香,带着点甜腻的腥气,闻久了让人头晕,骨头缝里还会泛起莫名的痒,像有虫子在爬。有个放牛娃说,他半夜路过,看见庙门虚掩着,里面点着三炷白香,香灰落得笔直,在供桌上堆成个小小的坟包形状,而供桌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安和林渡拨开半人高的野草走到庙前时,那股甜香正浓得化不开。土地庙的门是两扇朽烂的木板,上面的神像早已被砸得粉碎,只剩半截泥胎的腿,裤脚还沾着点暗红的东西,像没擦干净的血。庙檐下挂着串生锈的铃铛,被风吹得轻响,却盖不住庙里传来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手扒拉香灰。

“供桌底下肯定有东西。”林渡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刚点亮就被江安按住。

“别出声。”江安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落在供桌上。三炷白香果然插在香炉里,火苗幽蓝,香灰真的堆成了坟包的形状,而供桌边缘,散落着些零碎的指甲,指甲缝里嵌着香灰,还沾着点皮肉。

“沙沙”声越来越近,像是从供桌底下爬出来了。林渡的心跳得像擂鼓,攥着火折子的手沁出冷汗。突然,一只青灰色的手从供桌下伸了出来,五指蜷曲,指甲又黑又长,正一把把抓着香灰往嘴里塞,香灰簌簌往下掉,在地上积成一小堆。

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爬出来,他穿着件破烂的道袍,头发像枯草般纠结,脸上布满了香灰,只露出两只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他一边往嘴里塞香灰,一边喃喃自语:“不够……还不够……要填满……”

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像是香灰堵在了气管里,可他浑然不觉,抓香灰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来,混着香灰在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

“是当年守庙的老道。”林渡认出了那件道袍,“听说他年轻时害了人,把尸体埋在了神像底下,后来就疯疯癫癫的,整天在庙里烧香,最后被发现死在供桌下,嘴里全是香灰,肚子鼓得像个皮球。”

江安盯着那身影的脚边,那里的香灰下露出块布料,颜色发黑,像是寿衣的料子。他用脚尖轻轻拨开香灰,底下赫然是根人的指骨,指节处有明显的断裂痕迹,骨头上还沾着未烧尽的香灰。

“他在填尸体的骨头缝。”江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把人杀了埋在神像下,心里不安,就想用香灰填满尸体的骨头缝,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那身影突然停了,慢慢抬起头,香灰从他脸上簌簌滑落,露出底下青黑的皮肤。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安,突然尖叫起来:“是你!你怎么还没烂透?!”

他猛地扑过来,手里抓着大把香灰,往江安脸上撒。香灰落在皮肤上,竟像硫酸般“滋滋”作响,冒出白烟。江安侧身避开,金芒闪过,将香灰震开。那身影却像疯了般,抓起香炉就往地上砸,香炉“哐当”碎裂,露出底下的泥土——泥土里混着些毛发和碎骨,还有枚生锈的铜钱,上面刻着“光绪”二字。

“是他杀的那个人的。”林渡捡起铜钱,上面还沾着点干血,“镇上老账本记过,光绪年间有个收账的先生失踪了,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土地庙。”

那身影看着铜钱,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哭嚎:“我不是故意的……他逼我还赌债……我只是想让他闭嘴……”

供桌下的泥土开始松动,一只惨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指甲缝里嵌着香灰,正慢慢往上爬。紧接着,一个穿着长衫的身影钻出地面,胸口插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他的脸腐烂得只剩半张,一只眼睛吊在眼眶外,直勾勾地盯着老道的身影。

“还我命来……”长衫身影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带着浓重的土腥气,“你用香灰埋我,以为我就爬不出来了?”

老道的身影吓得连连后退,抓起地上的香灰就往长衫身影身上撒,可香灰落在他身上,却像水滴在石头上,毫无作用。长衫身影一步步逼近,腐烂的手抓住老道的脖子,往土里按:“你不是喜欢香灰吗?下去陪我慢慢填!”

江安指尖金芒亮起,隔开两人:“冤有头债有主,他杀了你,自有阴司裁决,不必脏了你的手。”

他将那枚铜钱放在长衫身影的手里:“这是你的东西,拿着它去投胎吧,别再被执念困住。”

长衫身影握着铜钱,腐烂的脸上似乎露出丝释然,身影渐渐化作点点微光,沉入土里。老道的身影看着微光消失,突然瘫倒在地,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最后化作一滩黑泥,混着香灰,渗入泥土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庙里的甜香渐渐散去,只剩下普通的草木气息。供桌上的三炷白香还在燃烧,只是香灰不再堆成坟包,而是笔直落下,在地上积成薄薄一层,像雪。

离开土地庙时,天已微亮,野草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着光。林渡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半截泥胎的腿旁,长出了株小小的艾草,叶片上沾着点香灰,在风里轻轻摇曳。

“你说,香灰真的能赎罪吗?”林渡轻声问。

江安望着远方的田野,那里的庄稼长势正好。“能赎罪的从来不是香灰,”他说,“是承认罪孽的勇气。可惜,他到死都没学会。”

风从土地庙吹过,带着点泥土的清香,把所有的腥甜和怨毒都吹散了。只有那摊混着香灰的黑泥,还留在原地,像个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提醒着路过的人,有些债,用多少香灰都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