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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纸伞承雨,墨痕记旧年

离开万瓷窟半月后,江安与林渡行至江南水乡。连绵的秋雨淅淅沥沥,将青石板路润得发亮,河道旁的乌篷船披着蓑衣,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林渡收起舆图,指着巷尾一家挂着“云溪伞坊”木牌的店铺:“听说这家的油纸伞是祖传手艺,伞面能映出人影,我们去避避雨吧。”

伞坊的门是两扇镂空的木格门,糊着半透明的皮纸,雨珠打在纸上,晕开一圈圈水痕。推门而入,一股桐油与松烟墨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位穿蓝布衫的中年男子,正低头用竹骨修补一把旧伞,指尖沾着乌黑的墨汁。

“两位想买伞?”男子抬头,他的左手缺了根小指,指节处结着厚厚的茧,“我这伞坊只做油纸伞,伞骨用的是湘妃竹,伞面涂的是三年陈桐油,能做到‘雨过不留痕’。”

林渡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排旧伞上。那些伞大多褪色破损,却被细心地挂在竹架上,其中一把暗红色的伞尤其特别——伞面上用墨笔绘着江南春色,画中石桥上站着一男一女,男子撑伞,女子执扇,衣袂飘飘,竟与她和江安此刻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这伞……”林渡伸手想去碰,却被男子拦住。

“这是三十年前的旧物,不卖。”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是我师父年轻时给师娘画的,后来师娘走了,师父就把这伞留下了,说等雨停了,她总会回来取。”

江安注意到伞柄处刻着一个“砚”字,与伞坊墙上挂着的一块残碑上的字迹相同。残碑上刻着“云溪伞法,以墨为魂,以竹为骨,一画镇邪,二画寻人”,字迹苍劲,却被雨水侵蚀得模糊不清。

“‘以墨镇邪’?”江安想起之前的经历,“难道这油纸伞也能辟邪?”

男子放下手中的竹骨,从柜台下取出一本泛黄的账簿:“我师父说,真正的云溪伞,伞面的墨迹里掺了朱砂和竹沥,画中人物能吸收阳气,遇到阴邪之物,伞面会自动浮现墨影,将邪祟困住。”他指着账簿上的记载,“三十年前,这附近的‘忘川河’总溺死人,都是靠师父画的伞镇住了河妖。”

话音刚落,门外的雨突然变大,伴随着一阵诡异的风,将巷口的灯笼吹得左右摇晃。柜台前的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墙角那把暗红色旧伞的伞面突然泛起涟漪,画中石桥下的河水竟开始流动,隐约有个模糊的黑影在水中挣扎,长发飘散,像是溺死的女子。

林渡心头一紧:“有东西进来了!”

男子却异常镇定,迅速拿起柜台上的狼毫笔,蘸了蘸墨砚里的朱砂墨,在一张空白的伞面上快速勾勒。他的笔触极快,墨痕落在纸上,竟泛起淡淡的金光。转眼功夫,一幅“钟馗捉鬼图”便跃然纸上,他抓起伞骨,三下五除二将伞撑开,伞面朝着门口一挡——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门外的阴风被伞面弹了回去,墙角旧伞上的黑影剧烈扭曲,渐渐消散在雨雾中。男子收起钟馗伞,额头上渗出细汗:“是忘川河的溺鬼,每逢秋雨就会上岸勾人,这几日尤其猖獗。”

江安看着他缺指的左手:“你的手指……是当年斗河妖伤的?”

男子苦笑一声:“师父为了彻底镇住河妖,用自己的精血画了最后一把伞,沉入河底,临走前把伞坊传给我,说这手艺不能断。我笨,学不会‘以墨寻人’,只勉强学会了‘镇邪’,三年前为了救个落水的孩子,被河妖咬断了手指。”

林渡忽然想起残碑上的“二画寻人”:“你师娘……是不是和忘川河有关?”

男子沉默片刻,从账簿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女子的字迹:“君画伞,妾撑伞,伞面映人影,伞骨系相思,若得归期,必在雨停时。”字迹娟秀,却带着泪痕。

“师娘当年就是在忘川河落水失踪的,师父画了无数把伞,想借墨迹寻她的魂,直到去世都没等到。”男子望着窗外的雨,“他说,雨不停,是因为她的魂还在河里等。”

江安看着墙角那把旧伞,忽然明白:伞面上的黑影不是溺鬼,而是师娘的残魂,她一直在伞里等着师父画的伞来“寻”她。而忘川河的溺鬼,恐怕就是当年困住她的邪祟。

“或许,我们能帮你完成‘以墨寻人’。”林渡取出画筒里的朱砂,“我学过符画,或许能在伞面上画出招魂阵,结合你的墨法,说不定能唤回她的完整魂魄。”

男子眼睛一亮,急忙取出最好的皮纸和竹骨:“真的可以吗?”

雨还在下,伞坊里却燃起了希望。江安帮着削竹骨,男子调墨,林渡则在伞面上绘制招魂阵,阵眼处画的正是那幅石桥送别图,只是这次,画中的女子身边多了一把伞——正是墙角那把旧伞的模样。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伞面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墙角的旧伞无风自动,缓缓撑开,与新伞的光芒交相辉映。两张伞面上的石桥渐渐重叠,画中的男女终于在桥中央相遇,男子伸手,女子浅笑,墨迹流转间,仿佛有细碎的低语在伞坊里回荡。

门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巷口的积水里,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男子看着两张伞面上渐渐融合的人影,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那是三十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师父师娘“重逢”的模样。

离开云溪伞坊时,男子送了他们一把新制的油纸伞,伞面上画着江南烟雨,角落题着“雨停人归”四个字。江安撑开伞,雨珠落在伞面,顺着墨迹滑下,竟在青石板上拼出一个小小的“安”字,与安济桥的符号如出一辙。

林渡望着伞面的墨迹,轻声道:“你看,不管是竹艺、瓷艺,还是这伞上的墨法,真正能流传下去的,从来都不只是技法,而是藏在里面的念想与牵挂。”

江安点头,握着伞柄的手更稳了。伞骨是竹,伞面是纸,墨是魂,雨是情,这把伞承托的,何尝不是一段跨越时光的守护?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手中有伞,心中有念,便无惧前路漫长。

马车驶过雨后的石桥,伞面上的墨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等待与重逢的故事,故事里有雨,有伞,有永不褪色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