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侍从捧上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金佛爷拿着烟杆掀开黑布,里面是一块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形似残缺兽首的物件,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
李莲花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片刻,沉吟道:“若晚辈所猜不错,这应是南胤皇室一种特殊的‘密契’,是身份信物,也是……某种‘钥匙’残片。看这纹路,应与水有关。佛爷得到此物的地方,可是近水?”
金佛爷眼中精光一闪,不置可否,“有点眼力。”
角落里一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人突然冷笑开口:“眼力是不错,可惜,光有眼力,没那个命,也走不了黄泉路!”
话音一落,黑袍人袖中弹出三枚乌黑的暗器,呈品字形,疾如闪电地射向李莲花面门、咽喉、心口!竟是毫无征兆地下死手!
这一下变生肘腋,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年糕不过一拂袖,那枚乌黑的暗器便被她稳稳的夹在五指之中,原来是三粒香喷喷的炒黑豆。
能一眼认出南胤密契,又能如此轻描淡写接下“鬼手”刘三爷试探一击,无论眼力还是身手,都绝非泛泛之辈。那个看起来瘦弱书生和冷面女子不简单。
金佛爷眼中带着笑意。
“好身手。”金佛爷的眼神在年糕身上停顿了片刻, 慢悠悠地将兽首残片用黑布重新盖好,侍从默不作声地端着托盘退到阴影中。
年糕将黑豆随手炒放在石桌上,对金佛爷拱了拱手。
金佛爷点点头,不再言语,自顾自的吧嗒吧嗒抽着自己的烟。
院子中一时又安静了。
“金佛爷……”年糕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看向李莲花。
“听说过。”李莲花微微点头,两人走到一边,“南边有名的‘掌眼’,据说祖上就是前朝宫廷匠人,精通风水机关。没想到他也被吸引来了。”
年糕道,“这种老狐狸,无利不起早。”
后来的时间里,又陆续有几个人被引入后院。
金佛爷用来考验李莲花的东西,后面的人全部都经历过,能过关的人,眼力和身手缺一不可。
那三颗炒黑豆打在身上最多疼一点,可要是下了墓,那就是要命的东西。
有独来独往的,有互相掩护的兄弟组合,甚至还有一个穿着道袍、手持罗盘、自称是“寻龙点穴”正宗传人的干瘦老道。
每个人进来,都要经过类似的盘问,也要面对那托盘里黑布下的东西。答不上来,或身手不够敏捷的,便会被请出去,那一百两押金自然是肉包子打狗。
能留下来的,无一不是既有真才实学,又足够自保能力的人物。
院中的人数渐渐多了起来,但气氛却越发沉凝。彼此间的打量以及暗藏的敌意,在沉默的空气里无声涌动。
金佛爷这一手,不仅是为了筛选掉滥竽充数之辈,更是为了摸清来者的底细和路数。而留下来的人越多,明日进山后局势就越复杂,但某种程度上,也能互相牵制。
李莲花暗自思忖。金佛爷消息灵通,组织这次集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共享情报”那么简单。他或许自己也想进入一品坟,但需要更多人手去探路,甚至……当替死鬼。而这些被筛选留下的“精英”,又有几个是甘为人下的?无非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
“时辰不早了。” 金佛爷终于抽完了那袋烟,在石桌边缘磕了磕烟灰,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没来的,也不必等了。”
他老人家将烟袋卷到烟枪上:“人数有点多了。”
此言一出,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躁动和警惕。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调整了站姿,手或明或暗地靠近了随身兵刃。
“这人一多啊,” 金佛爷仿佛没看见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心眼儿就多。心眼一多,就容易出岔子。一个岔子,可能就是十几条人命填进去!”
“所以,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兵贵精,不贵多。老夫这把老骨头,带不了这么多人一起下去。诸位,能不能跟着老夫下墓,分一杯羹,还得再看各位的真本事。”
“佛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摇着折扇的温玉第一个开口,脸上虽还挂着笑,但眼神已冷了下来,“我们可是交了‘孝敬’,过了您老的‘盘口’,才站在这儿的。现在说人多了,莫不是要出尔反尔?”
“就是!佛爷,您德高望重,可不能耍着我们玩!” 那对兄弟中的一人也瓮声瓮气地开口,面带不满。
其他人虽未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也抱有同样的疑虑和不满。 一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暴露了部分底细,若最后被刷下去,岂非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金佛爷面对隐隐的质疑,“嘿”地冷笑一声,“老夫说了,是看本事。有本事,自然能下去。没本事,那一百两,就当是买了老夫几句提点,免得下去白白送了性命,岂不更好?”
他目光落在那始终沉默的阴冷刀客身上:“厉老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被称为厉老三的刀客,一直抱着刀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闻言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佛爷说怎么试,就怎么试。”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骚动的院子再次安静了几分。
厉老三的名头,在场不少人都听过,是个心狠手辣的独行客,他既然都认了金佛爷的规矩,其他人再闹,就显得有些不识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