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来送饭，从来不会问这位是谁，只会安静地放下食盒安静地离开，今天特意问这一句，反倒不正常。
傅云琛放下汤碗，靠在沙发背上，盯着王伯忙碌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很浅，浅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钟离七汀刚转过身就看到他嘴角那抹笑，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欣慰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种惊喜：
“哈哈……好久没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傅云琛瞳孔剧烈收缩一下，这句话太熟悉，不是内容熟悉，是语气熟悉——那种故意说出来带着某种目的、像是要完成什么任务一样的语气。
和余婷之前在办公室里扭着腰走进来、说做傅家的少奶奶一直都是我的凤愿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男人放下汤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爷爷，您今天来的早一些？”
“我怕你饿。”
☆“提前送饭，我汀姐好准时开自己的饭。”
☆“统子，瞎说大实话。哈哈哈……又完成一条任务，美滋滋的咧。”
钟离七汀笑嘻嘻地把筷子递过去，一脸理所当然。
“王爷爷辛苦了。”
“不辛苦，命……那不是怕你又不好好吃饭吗？老爷交代的，我得盯紧一点。”
命……命苦？!实锤了，是一个人。
傅云琛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喝粥，脑子里却翻江倒海，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套路，同样带着一种我得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执念，像是有一个人在演戏，演完一个角色就换一个角色，剧本还都是同一本。
林小萌站在办公桌前，抱着文件夹，目光在傅云琛和王伯之间来回转，这两个人今天都好奇怪——傅总喝汤的时候在笑，王伯说话的时候也在笑，笑的内容还都是对方，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道具，悄悄往门口挪了一小步。
“林秘书。”
傅云琛突然开口。她立刻定住。
“傅总还有什么吩咐？”
“你认识王伯吗？”
林小萌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不认识。”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林小萌更懵，小心翼翼看王伯一眼——老头儿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慈祥，一脸期待，仿佛也挺好奇属于自己的评价。
“王伯……很和蔼。”
她憋半天憋出一句。傅云琛点点头，意有所指:
“他以前不这样，以前他可严肃了，一句话都不多说。”
脸上笑容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小少爷说笑，人老了很多脾气都会改，没有人会一成不变。”
林小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这些，又往门口挪一步……傅云琛放下勺子，看着她，吩咐:
“林秘书，你先出去吧。文件放桌上，我看完后叫你。”
林小萌如获大赦，放下文件夹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云琛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的老头，老头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标准得像在参加礼仪培训，这个姿势他也见过——还很熟悉
“王~爷~爷。”
“哎？”
“您觉得余婷这个人怎么样？”
王伯眼睛一亮，那亮光快得像闪电，虽然立刻被他压下去，换上一个我只是随便听听的表情，但傅云琛还是捕捉到了。
“挺好的姑娘啊，又懂事又体贴，小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随意拿起自己碗筷，一边夹菜吃饭，一边不经意地问:
“王爷爷，您说一个人会不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钟离七汀头秃，眼皮子直跳，这他娘的，她是不是每个位面都要掉马甲？这简直就是一种诅咒。她挣扎:
“少爷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人前十天还活蹦乱跳的，突然就安静了。另一个人前几十年都安安静静的，突然就活蹦乱跳了。您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汀汀表情变得很微妙，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又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尬道:
“这个……可能是开窍了吧。”
“开窍？”
“对。有的人开窍晚，有的人开窍早。晚的那个突然想通，就安静了。早的那个突然想开，就活泼了。”
王伯说完就站起来，想先开溜，一会儿留一个保镖收拾碗筷。
“那个……小少爷，我先回去了，刘师傅还等着我反馈呢。”
他走到门口，恶魔的低语从身后传来:
“王爷爷。”
“嗯？”
“您开窍得确实挺晚的。”
脚步一顿，回头贼兮兮看他一眼…男主眼眸深邃，一看就满肚子的章鱼墨汁……腹黑霸总，世界名校毕业，智商有点高，她要挨飞刀。
拉开门走出去，门被瞬间合上，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傅云琛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扇门，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比刚才大一点，大到他终于察觉到自己是在笑。
拿起手机翻到余婷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在她那句谢谢傅总。那我明天去办手续，后天上班，他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一句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傅云琛：你今天对林小萌的评价，挺中肯的。】
那边很快回过来。
【余婷：谢谢傅总。我只是实话实说。】
【王爷爷今天夸你了。说你又懂事又体贴。】
【王伯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放下手机，继续干饭，脑子里两句话来回转——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回答得滴水不漏，客气得像隔着一堵墙。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金色，凝视那片金色看了很久，把碗筷放下，让另一个保镖进来收走，嘴角的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狐狸尾巴漏出来，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另一边的走廊里，钟离七汀快步往电梯走，脚步快得不像七十岁的老头，身后一个保镖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汀姐，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您开窍得确实挺晚的’。”
☆“……”
汀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有点磨牙巴:
“这狗男主在讽刺我，看不出来吗？”
☆“汀姐，你又叕叕掉马甲了？”
☆“有可能。虽然我的演技，奥斯卡已经欠我一座小金人。”
☆“是不是梁静茹亲自给你的勇气 ？”
☆“对。我小时候就爱听她的情歌，还有字母三组合那个《Superstar》，我读书的时候特流行。”
“我们不是在聊男主吗？你歪楼到哪里了？”
☆“……”
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盯着跳动的数字，开口:
“可能是因为……我于戏路上，确实开窍得挺晚的。”
☆“啊？”
☆“我没有演技，空有美貌。嘤嘤嘤……”
“汀姐，你不仅没有演技 ，还没有自知之明。 ”
“……统子，打你屁股哦。”
9527赶紧拿下手手挡住自己的小屁屁，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