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七汀眼珠一转，心里心里那点紧张和拘谨顿时散去大半。
她放松身体，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稍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意：
“公子也觉得耳熟？说不定……是在梦里听过？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兴许公子白日里惦记着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晚上就梦到这弹棉花的调子了？”
小圆脸被这话说得一愣，随即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手：
“没、没有。我才没惦记什么温暖柔软……我就是觉得调子有点熟，好像……好像小时候听走街串巷的匠人哼过两句。”
“哦——，原来是童年的记忆啊，那公子现在……还喜欢温暖柔软的东西吗？比如……”
她故意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房间里烧得正旺的炭盆，又瞥眼对方身上厚实暖和的锦缎外袍，眼神促狭，继续调侃：
“比如这炭火，这锦被，或者……嘿嘿……”
小圆脸被看得更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红了，讷讷道：
“天、天冷了，自然喜欢暖和些……”
钟离七汀嘎嘎一乐，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逗他，转而换上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口吻，叹口气：
“是啊，天气冷，外头估摸着得有七八度了吧？寒风飕飕的。不像这儿……”
说着，拍拍自己单薄的粉色衣衫下的胸口，动作豪迈得完全不像个小倌，挑眉笑道：
“我这怀里，少说也有三十七度。可惜啊，有些人不懂，偏要坐那么远说话。”
“啊？”
小圆脸公子彻底懵逼，眨巴着那双小鹿斑比似的大眼睛，瞅瞅炭盆，又看看钟离七汀，似乎没太明白怀里三十七度坐远说话之间的逻辑关系，只觉得眼前这小倌说话跳跃又古怪，但……怪有趣的。
见他这副呆萌样子，心里乐开花，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小公子你是0还是1？”
“呃……什么意思？”
“我问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小公子的脸一下面红耳赤起来，他脸上羞愤欲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吼吼道：
“我不喜欢男子。”
“唔……那就好。”
钟离七汀心里偷笑，面上假吧意思地放下心，神情松懈下来，言语：
“这世道啊，什么都可能变成零，但荷包里的银子不能是零，心里的盼头也不能是零。”
话锋一转，眼神地看向小圆脸。
“还好小公子也不是零。”
“哈哈哈……你果然有趣，我没看错。”
“唔，是吗？我第一眼见到你，也感觉和别人不太一样……”
小圆脸下意识接道：
“哪里不一样？”
“你和其他来寻欢作乐的人不一样。而且，你是我的……大主顾啊，我赏钱和包夜费，可都指望公子你呢！”
“噗……你这个人。”
小圆脸这次终于听懂，没忍住笑出声，原本的拘谨也散去大半。
钟离七汀耸耸肩，表情变得有些：
“我这个人吧，别的不敢说，就是三观特别正，五官不太行。”
摸着自己的脸，故作叹息。
小圆脸仔细看看洗去铅华后清秀甚至称得上好看的脸，认真反驳：
“没有啊，我觉得你长得挺……挺顺眼的。嗯……属于那种……耐看型。”
“你后面还有句话没说完。”
“嗯？”
“你属于耐看型，可惜我没耐心。”
“哈哈哈……你太逗了。”
小圆脸笑的前仰后合，觉得和这小倌说话格外轻松，不用端着世家公子的架子，也不用担心说错话。
他笑上一会，喝口茶，态度轻松起来：
“你说话这么有趣，跟你待着的时间都显得过得特别快。这会儿也晚了，是不是该……”
他本意想说是不是该休息了（各睡各的），或者再聊点什么。
钟离七汀却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出个的手势，表情神秘：
“公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什么？”
小圆脸被她弄得也紧张起来。
“我们聊天只能在桌边聊。”
“为何？”
“俗话说：别太相信别人床上说的话。”
她压低声音，一脸我是过来人的表情。
“？？？”
小圆脸再次傻眼，床、床上？他们还没上床啊，脸又开始发热起来……
“比如说啊，有人跟你说‘我就再躺五分钟’，‘我保证早点睡’，‘明天一定早起’……这种话，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说着，还打个夸张的哈欠，继续补充：
“就像我现在，困得眼皮子打架，但说不定躺下还能精神一会儿。”
小圆脸这才明白她说的是这个意思，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好笑：
“你……你都是从哪儿听来这些奇言怪语？”
“生活所迫，无师自通。对了，还没请教公子贵姓？看公子气度，定是出身书香门第。”
☆“汀姐，他看起来像福窝窝里养出来的，决家里绝对，才能有这么单纯的笑容。”
☆“对。”
这话倒是不假，这小圆脸的气质，确实和楼里常见的那些或油腻或虚伪的客人不同，一脸赤诚。
小圆脸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我姓吴，口天吴。家……家父在京城为官，我如今随祖父住在祖籍这边，在城东的‘青松书院’读书。今日是跟几位同窗一起出来……见识见识。”
说到后面，声音渐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承认是来青楼的。
“吴公子。”
钟离七汀从善如流地称呼，心里快速分析：
官宦子弟，读书人，家教应该不差，祖父在祖籍，可能是致仕官员或本地乡绅。青松书院听着挺正经，看来这群公子哥儿还真是来体验生活的，难怪性质比较单纯。
“那你呢？你叫小强？这名字……”
吴小公子迟疑一下，没好意思说这名字有点怪。
“贱名好养活，楼里妈妈起的。公子叫我小强就行。”
两人又闲聊几句书院里的趣事，吴小公子渐渐放开，话也多起来。
钟离七汀偶尔插科打诨，说几句无伤大雅的俏皮话，把吴小公子逗得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