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倚仗年岁,处处插言,贪口舌之快。”
“父皇仁慈,不予追究,但我容不得。”
那双眼冷得像刀锋划过铁器,扶苏只觉四肢发麻,喉头干涩,终是垂下了头。
“父皇以为如何?”
嬴孤影忽然转身,望向高座上的嬴政,脸上瞬间换作一抹天真笑意,宛如顽童邀功。
嬴政早已掩去眼中那一瞬的惊异。
听罢,他淡淡点头:“不错,办得很好。”
心底却悄然泛起波澜。
昨日与盖聂对谈之后,他尚在思虑:嬴孤影虽才智出众,胜过扶苏、胡亥诸子,但是否真具帝王所需的决绝与威势?
方才一幕,让他不得不重新衡量这个儿子。
原来,他的锋芒,远比表面所见更加锐利。
而那些原本打算替淳于越说话的朝臣,见嬴政如此表态,纷纷低头不语。
天子之意已明,显然站在九公子一方。
“既然孤影到了,寡人也趁此机会,宣布另一桩喜讯。”
嬴政取出一封密报,缓缓展开。
“蒙恬率军深入百越,在边地邂逅一位精通医道的女子。”
“那女子得知来者是大秦将士,提及昔日受秦恩惠,便主动为军队配制可驱瘴疠的药丸。”
“依靠此药,秦军顺利穿越险境,寻到了隐居于深山之中的部族。”
“部族愿与我朝结盟,不出数日,我军将士将陆续配备以紫火陨铁铸就的利器。”
嬴政话音落下,殿中顿时欢声雷动。
“恭贺陛下!天佑大秦!”
“神兵在手,何惧南疆险恶,山川毒雾!”
李斯领着文武百官齐声称颂。
嬴政神色淡然,只轻轻抬手示意安静。
“此次能得紫火陨铁之秘,全赖一人——孤影。”
“若非他送来线索,百越藏宝之事,永无揭晓之日。”
“更无人会想到,以此奇铁炼兵。”
“尔等以为,这般功绩,是否足以让他立于高位?”
他目光如炬,缓缓掠过群臣面庞。
众人无不心头一紧,脊背生寒。
“九公子当之无疑!”
满殿应和,异口同声。
此时谁还敢质疑,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见再无人异议,嬴政转向嬴孤影。
“孤影,入席。”
“莫与卑微之辈纠缠。”
“遵命。”
二人目光交汇,似有血脉共鸣,心意相通。
嬴孤影落座后,淳于越才敢颤巍巍起身。
他衣衫沾满酒食残渣,脸上被踩过的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模样凄惨。
可帝王未发话,他只能低头垂首,不敢擅动。
方才那一幕,对他而言,不亚于当众剥皮抽筋。
……
“原来百越的情报,竟是出自九公子之手。”
月神眸光微闪,终于生出一丝震动。
前夜阴阳家观星,察觉南方气运翻涌,百越之地星光紊乱。
东皇太一与她推演多时,始终未能断定是谁引动变局。
如今想来,答案已然浮现。
但她并未深究,只将其视作命运偶然的一笔。
……
殿上风波虽起,却未扰动大局。
正午刚过,九州各地,再度腾起耀目金光!
……
【九州·至尊神秘势力榜,第二十位。】
【大明,青衣楼!】
天幕展开画卷,先前烟波万里的景象骤然褪去。
眼前山水清幽,峰峦叠翠,本是一派灵秀之景。
可楼宇林立之间,杀机暗藏,阴气森森。
仅凭一眼望去,便觉寒意刺骨,如坠冰窟。
【上榜原因:大明境内规模最巨的暗杀团体,其势力如蛛网般延伸至四面八方,行踪诡秘,令人难测!】
【传闻青衣楼设有百零八处分坛,每处皆由一名楼主执掌,配以一百零七位绝顶杀手镇守!】
【无人知晓总坛所在,楼主真容更是从未示人,只闻其名,不见其身。】
【他坐拥天下财富,也曾登顶武学巅峰,被誉为大明第一强者!】
【青衣楼,不只是传说,更是索命无常的代名词!】
“青衣楼……竟是杀手组织?”
“难道比罗网还要可怕?”
嬴政眸光微闪,似有雷霆掠过。
“依金榜所述,此乃民间所立之局。”
“江湖与朝堂,本就各行其道。”
盖聂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天下之地,皆属君王;凡有血气,皆为臣民。”
嬴政低语,声音冷若寒霜,字字如钉,复述着嬴孤影方才之言。
“是。”
盖聂、月神等人皆感心头一震,齐齐拱手应诺。
……
【榜单回馈:青衣楼所属杀手获颁地字下品奖赏——六情剑法!】
【楼主独得地字中品重礼——贪狼剑!】
一道金芒自天穹垂落,如流星疾驰,直奔大明某地!
……
“啪——”
瓷杯碎裂之声骤然响起,回荡在酒楼之中。
花满楼轻叹一声,摇头苦笑。
“陆小凤,这已是今日你打碎的第三只杯子了。”
连被他硬拉来饮酒的西门吹雪,也不禁侧目而视。
陆小凤怔怔望着地上碎片,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笑意。
“你们……当真没听见?”
“青衣楼之主,竟是霍休!”
“为何每次我追查真相,最后揭出的黑手,总是身边亲近之人?”
他仰首望天,长叹不已。
“照你这么说,我和花满楼,也可能藏着不可告人之秘?”
话音刚落,花满楼神色如常,不动声色。
西门吹雪却冷冷开口,话语如刃。
刹那间,酒楼内气息凝滞,寒意逼人。
陆小凤浑身一颤,猛然清醒。
连忙赔笑,对西门吹雪道:“好兄长,我哪敢怀疑你,一时失言,莫要当真。”
“说来可恨,霍休竟瞒我至此……”
“此人……哎呀,大事不妙!”
他猛地站起,脸色骤变,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出了何事?”
西门吹雪与花满楼同时发问。
陆小凤呼吸急促,声音微颤。
“我早该想到!我竟迟钝至此!”
“霍休创建青衣楼,绝非只为权势!”
“必与金鹏王托我寻访的旧臣踪迹有关!”
陆小凤话音落下,西门吹雪与花满楼神色骤然一紧。
“你确定?”
西门吹雪声音低沉,如双刃出鞘。
“事已至此,我何苦骗你们。”
陆小凤苦笑,双手一摊,眉间尽是无奈。
西门吹雪目光转向花满楼,两人默然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走。”
他伸手握紧剑柄,动作干脆利落。
“去哪?”
花满楼与陆小凤几乎同时开口。
“见霍休。”
三个字,冷峻如铁。
“霍休?”
陆小凤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此事不可轻举妄动。”
花满楼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安。
“你也知道,”
陆小凤接道,
“当今天下高手之中,你与南海白云城主、武当木道人、少林大悲禅师,还有峨眉独孤一鹤,并称六绝。”
“霍休本就难测,如今又得贪狼剑在手,锋芒更盛。”
“我们三人贸然登门,无异于踏入刀山。”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指尖轻轻划过乌鞘剑身。
“正因如此,我才非去不可。”
陆小凤怔了怔,随即轻叹。
“你还是老样子,见不得世间有好剑。”
他转头望向花满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既然心意已决,那就整装出发吧。”
花满楼颔首不语。
……
“终究避不过这一天。”
青衣楼深处,霍休的手缓缓掠过新得的贪狼剑。
寒光流转,未触其锋,掌心已生凛冽割意。
“果真神兵!”
他眼中精光一闪。
“陆小凤,怕是已在路上了。”
身为纵横半生的枭雄,他清楚得很——一旦身份揭晓,陆小凤绝不会坐视不理。
“幸而公子早有安排。”
霍休将剑归鞘,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令牌,指腹来回摩挲。
那双藏尽算计的老眼,此刻竟浮起一丝敬意。
“昨日收到公子密信,命我随时撤离青衣楼。”
“当时我还半信半疑。”
“谁料他竟早已洞悉一切——不止预判青衣楼会入金榜,连我的身份将被揭穿也尽数料中。”
回忆起昨日的犹豫,霍休面上掠过一丝惭色。
他素来多疑,年岁愈高,越是难以托付。
即便身边亲信,也难知其行踪去向。
在这乱世之中,他曾以为,唯一可信的,唯有自己。
直到遇见那位“公子”。
“金鹏王朝覆灭那年,我肩负重担,携王朝全部财富远赴中原。”
“途中遭遇哥萨克骑兵追杀,命悬一线。”
“幸得‘公子’麾下及时现身,我才得以活命。”
回忆至此,霍休轻叹一声,神情复杂。
自那以后,他便被安置于大明境内,由“公子”的人暗中部署。
一座名为青衣楼的机构悄然建立。
表面上,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实际上,却是“公子”布在大明的一张巨网,耳目遍布朝野。
每隔数月,霍休都会借青衣楼之便,将大量机密情报送往远方。
可那位主宰一切的“公子”,五十余年来,霍休从未亲眼见过。
唯一信物,是当年留下的一枚刻着“影”字的令牌。
仅凭此物,他才确信那人真实存在。
昨日深夜,一封密信终于抵达。
信中警告:身份即将败露,即刻转移核心资料,并撤离第一楼。
霍休初时迟疑,但长久以来的敬畏让他迅速行动。
刚完成转移不久,朝廷金榜便昭告天下:通缉青衣楼!
他立于暗室,心中凛然。
“公子”之谋,深不可测。
临行前,他望了一眼来路。
陆小凤等人既已寻踪而至,何不赠他们一场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