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倒了热水，温柔小意地哄着杨橙洗手洗脸刷牙，又哄着她睡下。
顾衍笑着凑过来时，杨橙已经没了以前的旖旎心思，只觉得无比嫌恶。
但是历经人事的身体有了自己的记忆，在顾衍的攻势下很快沉沦……
杨橙不知道自己最后是累晕的还是饿晕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又难过的梦。
梦里，她好像回到了自己九岁那一年的冬天。
那天，爸爸冒着大雪，从外面提了一布袋红薯回来。
大哥和二哥正长身体的时候，眼睛看着那袋红薯，像生了钩子。
妈妈煮了红薯饭，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兄妹四个像小狗一样蹲在炉灶旁，眼巴巴盯着锅里的饭咽口水。
锅盖打开，香甜的热气像白云一样蒸腾而起。
妈妈先给爸爸盛了一碗，又给大哥二哥各盛了一碗。
第四碗，杨橙伸手去端，碗却在自己面前拐了弯。
她转头一看，弟弟杨廷方示威似地瞪了她一眼，把碗夺了过去。
再看锅里，地瓜饭已经没了。
杨橙心里难受，呜呜哭了起来。
她爸满脸不耐烦，拿起烧火棒，用力砸着地面，大声吼她，“闭嘴，路是你自己选的，这个家是你自己不要的，你有什么脸哭？！”
骂完了，还在不停地敲地面。
杨橙越发伤心，正哭着，旁边突然有人推了推她，“橙橙？”
谁？
杨橙一激灵，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就听到了头顶上窗棂被砰砰拍响的声音。
还有婆婆王五美压低的声音，“小杨？小杨？醒了没啊？赶紧起来做饭了。”
杨橙不知道现在几点，窗外月明如昼，屋里却还黑着。
顾衍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橙橙，妈叫你呢。”
窗外王五美又在喊，“快点，起了没呀？你爸还等着吃完饭去上班呢。这闺女，怎么这么懒啊！”
又用力敲了一下，“快点！”
杨橙气不打一处来，坐起身，用力踹了顾衍一脚，大声说：“顾衍，滚起来做饭！”
顾衍身子晃了晃，哼唧几声，又打起了呼。
窗外王五美不愿意了，“小杨，你也太不懂事了。顾衍一会还得上班哪，昨天又累了一天，你叫他干啥？”
“他上班我不上班吗？昨天我比他还累呢，凭什么叫我起床给他做饭他却在这儿睡大觉？！”
杨橙尖着嗓子吼完，抬手拉灯绳，没亮。
现在普通百姓供电是早上五点到七点，晚上六点到九点。
电灯不亮，说明现在还不到五点。
她更气了，举起巴掌照准顾衍的头啪啪就是两巴掌，又接连踹了几脚，“顾衍别装死，起来做饭！”
顾衍装不下去，翻身一骨碌爬起来，粗声恶气地怒吼，“你干什么？！”
“干什么？起床做饭呀？我嫁给你是给你们一家子做使唤丫头的吗？”
杨橙彻底暴发，冷笑着说：“哦，还得做你的暖床通房丫头。顾衍，你是什么地主家的大少爷吗？！”
顾衍拥着被子，困得睡眼迷离，“你是不是有病！一大早的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杨橙用力踹了他两脚，见他又负气转身躺下去，顿时心如死灰。
她默不作声抹了把泪，拿起自己昨天的旧衣裳，迅速穿戴整齐下了床，背起包用力拉开门。
王五美揣着袖子站在窗子下，看见她出来，翻了个白眼，拉着脸转身往灶房走，“就没见过比你还懒的媳妇，还得婆婆来叫才起。赶紧的来烧火。”
杨橙不听她瞎逼逼，径直穿过院子，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王五美哎了一声，“小杨，你去哪？”
见杨橙头也不回，王五美这才慌了神，迅速跑到西屋窗边拍了拍窗子，“耀祖，小杨跑了。”
顾衍倏地睁开眼睛。
他低低地骂了句脏话，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趿拉着鞋子出了门，压低了声音对着他妈吼，“我早说了让你消停一点，别在她面前摆婆婆的谱。饭你先做着不行吗？非得赶这个急趟？！”
王五美脸色讪讪，“我哪知道她气性这么大。”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顾衍刚要出门，又问了一句，“几点了？”
王五美目光有些躲闪，“快五点了。”
就是才四点多。
他爸八点才上班，他自己七点半也才出门坐车。
以前没见他妈起这么早过。
真是有病！
顾衍又骂了句脏话，走到院门口，又回屋背了挎包和钥匙，才急匆匆出了门。
杨橙已经走没影了。
不过这么早，她没处可去，只能回城东宿舍。
顾衍顺着路，一路追过去。
一直追到城东汽车站，也没看见杨橙的影子。
他心里就有些打鼓，害怕杨橙想不开，再一气之下寻了短见。
到时候，他老丈人一家不得把他活劈了。
这时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街上也开始有了人。
顾衍想了想，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来到自己的宿舍前，果然没人。
他烦躁地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难道她回自己家了？
不过以他对杨橙的了解，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毕竟当初杨橙离家的决心那么大，就算再苦再难，她也只会咬牙忍着。
不太可能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去。
或许是她看见自己追出来，躲在了什么地方。
顾衍只好认命地往回走，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
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七点。
他又累又饿又困，心里像关着一头凶猛的野兽，随时都会脱笼而出。
王五美见儿子自己一个人回来，脸色阴沉得吓人，连问也不敢问，躲躲闪闪地去了灶房烧火做饭。
顾衍进了屋，他爸才趿拉着鞋子刚下床。
他看了看座钟，六点三十五。
从城西到城东，走路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他去的时候走得急，按五十分钟算。回来因为四处张望，走得慢了些，估计得用了一个多小时。
这样算下来，他妈不到四点半就爬了起来，过去敲窗让杨橙起床。
以前从没见他妈这么勤快过。
这是得有多亢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