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样的事,肖雨婷的节目是没法排下去了。
她哭着打了探亲报告,当天就拎着行李回了家。
大院里的几个嫂子听说了,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谢参谋媳妇羡慕的不行,“叶副营长真够爷们,连肖师长的千金也敢硬刚。”
张营长媳妇摇了摇头,“刚是刚了,前程怎么办?不要了?顶头上级,不用干别的,只要在提干这件事上压他两年,小叶的前程就全毁了。”
几人悄悄打量着叶家,只见小两口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屋里,该干啥干啥,没事人一样。
到底还是年轻,无知者无畏啊。
温瓴将写好的信拿起来,递给叶明翰,“打电话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给妈写了封信,你看看?”
叶明翰拿过来扫了一眼,重新折好,“行,我一会去营地的时候,顺便寄出去。”
温瓴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肖师长,他不会真卡你提干吧?”
叶明翰一直干的是实战指挥,到了一定年龄,提不了干,就得转业。
或者肖雨婷的爸使绊子,把他提到后勤或文职,一样会让他难受。
叶明翰笑了笑,“提干他的意见很重要,可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再说了,肖家也有后人在部队上。
能够坐到那个位置上,都不是蠢人,不可能给人留下那么大一个话柄。
另一边。
肖雨婷到家的时候,她妈妈张佩凤正好从友谊商店买东西回来。
一看女儿哭红的眼睛,立刻心疼坏了,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保姆,迎了上去,“哎哟这是怎么了?谁给咱气受了?”
“妈……”
肖雨婷喊了一声,就扑进张佩凤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保姆连忙放下东西,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到肖雨婷面前。
张佩凤一边拍着肖雨婷的背,一边吩咐保姆,“去,打点热水,给雨婷擦擦脸,看把脸都哭皴了。”
支开保姆,张佩凤小声问,“是不是那姓叶的不知好歹,给你气受了?”
肖雨婷抽泣着点了点头。
张佩凤顿时气白了脸,“等你爸回来,妈就跟他说,以后这姓叶的提干,可以不用考虑了!”
肖雨婷抬起头,抹着眼泪问,“妈,这叶明翰,到底什么来头啊?我怎么听他媳妇说话,这么硬气?”
张佩凤愣了愣,“怎么个硬气法?”
肖雨婷就把温瓴对她说过的话,又跟张佩凤重复一遍。
张佩凤十分不屑嗤了一声,“我还当怎么着呢,一个大财主家的大小姐,这个时候不夹着尾巴做人,有什么可狂的?”
“不过就是侥幸被她发现了山体断裂。那些村里的民兵,年长的老人,哪个不懂?难道他们自己不会看?”
“她最大的用处,就是告诉了熊团长,让熊团长强制转移了村民。你想想,这也就是天公作美,要是这山没断裂、没发生滑坡呢?她不就犯了大错了?”
扰乱民心,造成恐慌,可不是小事。
肖雨婷气哼哼地撅起嘴,“那还不是让她成功了吗?叶明翰还说,他受伤,也是那个女人悉心照顾,对他有恩。”
“傻孩子,建立在恩情上的感情,是最不牢固的。男人嘛,越强势的男人,就越不能容忍自己的另一半对他有恩。”
“这种婚姻,会时时刻刻让他记得这种恩情,不允许他有半点差池。日子久了,感情越淡薄,他心里的压力就会越大。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分开。”
肖雨婷挂着眼泪瞪圆了眼睛,“真的?”
张佩凤自得地笑笑,“妈骗你做什么?你忘了妈是怎么跟你爸结婚的了?”
肖雨婷记得,她妈妈跟她讲过,妈妈和爸爸肖海并不是原配夫妻。
肖海的原配也是个老革命,还是他的上级领导,大他十多岁。
在一场战事中,她将肖海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用自己的血,救活了奄奄一息的他。
那场战斗里,那个女人的丈夫也牺牲了。
肖海感激她,追求了她好几年,才终于换来了她的点头。
可是解放后,肖海认识了更年轻貌美的文工团女兵张佩凤。
一个是青春热情、率真可爱的张佩凤,一个是对他有大恩、老大姐般的妻子。
可想而知,肖海的情感天平很快就向张佩凤倾斜。
良知又让他不能背弃对自己有大恩的妻子,整日里郁郁寡欢、借酒消愁。
后来,原配发现了肖海和张佩凤的地下恋情,平静的选择了放手,成全他们。
“你大妈知道你爸对她是恩不是爱,又见你爸整天不开心,当即就主动提了离婚。”
“我也很开明啊。这些年,你爸总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收入拿出来,寄给你大妈,我从来没反对过。”
张佩凤笑笑,“这一点,你爸心里有数,所以才会格外高看我一眼。”
张佩凤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当年呀,我就什么都不说,就是给你爸呀,做做饭呀、缝缝补补呀,适当的时候表示一下关心,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肖雨婷很快忘了自己的伤心事,眨巴着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男人啊,还是更喜欢善解人意、依靠他又不给他添麻烦的女人。”
“你呀,就是太心急了。叶明翰和他爱人,现在正是情感正浓的时候,你现在急于表达你的爱,对叶明翰来说,那是一种困扰。”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就是时常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知道你的存在。不争不抢、默默关注,让他觉得你很可怜、爱得很卑微。”
“男人最受不了这个,早晚他都会对你动心。”
“到时候不用你催,他自动就会放弃原来的婚姻,转而选择你。”
肖雨婷听完,又嘟起嘴,“我就是按您说得做呀,可他为了赶我走,都把那个女人接到身边来了。”
“说到这个,我还得批评你几句。”
张佩凤白了闺女一眼,“什么叫不争不抢、默默关注?不是像你这样,搞得天下皆知。”
“部队纪律严明,乱搞男女关系,那是要受处分的。”
“男人的前程,可是比命都重要的东西。你坏了他的前程,他不恨死你才怪。”
“你对他的心意,只能让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偏你又不说,他明白,又不能完全肯定,这才能勾得他心神不定、日夜难安。”
“就算他问你,你也不能承认。还得委委屈屈地告诉他,你不想打扰他的生活,只要看到他幸福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