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四色雷光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
火云真人深处发出了他生命中最绝望,最不甘的嘶吼。
他苦修了整整七百七十年。
从炼气小修到金丹真人,再到假婴大能,一步步踩着尸骨向上攀爬。
他机关算尽,弑杀了情同手足的大哥与三弟,夺其金丹,炼其魂魄。
他暗中布局,血祭了无数修士与凡人,用他们的生命精华浇灌自己的魔道。
眼看只差最后一步,血煞魔婴即将凝成,长生大道,元婴尊位近在眼前。
却最终,莫名其妙地,要死在一个他从未见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辈所引动的,自己被迫“参与”其中的,这该死的九重金丹天劫之下!
这份憋屈,这份荒谬,让他在魂飞魄散前的一刹那,被极致的怨恨与不甘彻底吞噬。
他不甘心!
火云真人在雷光临体的瞬息,本能地望向他脚下,望向玄溟峰山下那片他耗费数百年心血打下的庞大基业。
亭台楼阁,灵光闪烁,弟子如蚁。
他望向远处空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一脸惊骇凝重的青冥,须发皆张,难以置信的火炼……
最后,他浑浊绝望的目光,穿过了空间,落在了山腰处奢华洞府前,落在了那个他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火属性天灵根弟子周浩成的身上。
“浩成……为师……不甘啊……”
噗——!
毁灭性的四色雷光再无任何阻碍,轰然落下,将他的躯体彻底覆盖。
就在雷光及体的前一个刹那。
强烈的求生欲让火云真人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的手猛地探向自己手指上的储物戒。
神识疯狂涌动,想要取出他与邪无殇当年共同发现,刀砍不破,雷劈不留痕的诡异石碑,做最后的抵挡。
戒指表面血光一闪。
一块约莫三尺高,一尺宽,通体灰白,质地非金非石,表面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石碑,被他强行拽出了一角。
石碑出现的瞬间,周围狂暴的雷属性能量似乎都微微滞涩了一瞬。
可惜,石碑只来得及露出小半截。
而毁灭的雷柱,已轰然而至。
石碑灰白的表面,在与四色雷光接触的刹那,爆发出一种沉闷,奇异的嗡鸣。
并未如其他事物般瞬间气化,反而将接触点的那一部分雷光微微荡开,偏折。
但这偏折微不足道,石碑也终究太小,无法护住火云真人全身。
“不——!”
伴随着火云真人最后半声戛然而止的惨嚎。
轰!
雷光彻底爆开。
火云真人早已油尽灯枯,千疮百孔的枯槁身躯,在蕴含四象本源的终末雷劫冲刷下,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最后试图抓出的石碑,则在雷光中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抛飞,翻滚着坠向远处焦黑的深坑边缘。
而火云真人的储物戒,也在同一时间,于雷光中悄然湮灭,化为最细微的尘埃。
连同火云真人也在这煌煌天威之下,彻底湮灭,归于最原始的虚无。
玄溟宗宗主,假婴老魔,火云真人,连同这座魔窟内的一切血腥与污秽。
终于在这净化一切的煌煌天地雷罚之下,彻底化作了历史的尘埃与飞灰。
……
玄溟峰下,远处的空中,山道上,殿宇前。
所有亲眼目睹了最后一道毁灭性四色雷柱降临的玄溟宗修士。
此刻全都如同被最上乘的定身术命中,僵立在原地,呆若木鸡。
一张张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与茫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有没有搞错!!”
一个年轻的筑基中期修士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冲击,失声尖叫起来。
“这……这tm是金丹雷劫?!”
“这让人怎么渡的过??”
“那个假冒宗主的邪修……终于死了吧?”
他旁边另一位同门接口,语气却充满了不确定。
然而,悬浮在玄溟峰中央区域,离得最近,修为最高的那几位金丹期修士,他们的感受和想法,却与低阶弟子截然不同。
他们看得更清楚,感知得更细微,也……知道得更多。
“宗……宗主……”
一名隐藏长老,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宗主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他身边,另一位金丹初期的女修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死了……”
“火云师兄……真的……陨落了……”
青冥真人原本清癯的面容,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身体晃了晃,脚下遁光都有些不稳,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苍老了何止百岁。
那双总是闪烁着睿智与冷静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沉重。
“不!”
一声低吼,从旁边的火炼真人口中爆发。
他双目赤红,周身炽热的火灵之力不受控制地鼓荡,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这不可能!”
“宗主是假婴大修!”
“是半步元婴的绝世强者!”
“他怎么会……怎么会死在区区金丹雷劫之下?!”
火炼真人无法接受,更不能理解。
他心中对火云真人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任,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距离他们不远,山腰处奢华洞府的防护阵法自动打开。
周浩成跪坐在洞府门口光洁的暖阳玉地面上。
他双目彻底失去了神采,空洞地望着上方被削平,依旧残留着恐怖能量波动的峰顶,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然而,在死寂的最深处,满是滔天恨意。
很快,下方一些观察仔细,心思活络的筑基期修士,察觉到了空中那几位金丹真人的不对劲。
他们的反应,似乎不像是看到“假冒宗主的邪修”伏诛后的轻松,反而更像是……天塌了一般的绝望与恐慌?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漫上这些低阶修士的心头。
“不……不会吧……”
一个筑基后期的执事弟子,声音发颤,小声对身旁的同门说道。
“死的那个……该不会才是……才是真正的宗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