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屋山深处,古木参天,虎啸猿啼时远近相闻。
一行身上涂的花花绿绿的人,却在此间健步穿行。
他们身上装备很奇特,手中拿涂黑的环首刀和硬木盾牌,身后还背着弓弩、标枪,腰缠绳索飞镖,丝毫没有因为没路,而停下脚步。
“将军,前方发现魏军营地!”
突然整支队伍停了下来,一名身手矫健的蛮人,飞速来到队伍中间。
“有多少人?附近可有发现?”同样满脸花花绿绿的廖化,沉声问道。
他遵从姜维吩咐,轻装简从,已经进入山林中,跋涉十日之久。
若不是无当飞军有能人,能辨别方向,他都害怕被困死在这茫茫群山里。
“似是一个哨所,约百余人,周围未发现其他人!”那蛮人和其他几个蛮兵叽里呱啦了一会,肯定的回答道。
这个时候从军,语言是最大的一个障碍。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将同县同乡的人编在一起,然后委任一个通汉话的屯长,都尉,方便大军指挥。
“好,便拿下此寨,今夜让弟兄们吃口热的。”廖化思索片刻后,便果断的下令。
一声令下,三百名无当飞军,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山林中。
很快,一群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哨所的周围,他们没有盔甲的碰撞声,也没有武器的反光,最善于隐藏。
魏军完全没有意识到有敌人靠近,一个个该干嘛干嘛,了望台上的魏军还轻松的聊了起来。
像他们这样的据点,整个轵关陉内不下数百座,作为最中间的,除了野兽的袭击,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
在不远处的树冠中,数名无当飞军如同猿猴般无声移动,一边看着了望塔上的弓箭手,一边注意着下面的巡逻队。
突然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响起,空气中猛的响起了‘嗖,嗖’的破空声、
了望台的魏兵,突然感觉脖子有些痒痒的,顿时伸手去摸。可是还没等手举起来,整个人就僵硬了,然后直挺挺的倒下。
几乎同时,周围几名哨兵相继中招倒下。
当远处几名巡逻兵发现情况不对,准备过来询问的时候,数支黑羽箭正中其身,见血封喉。
二十名无当飞军从身上解下钩索,抛向营寨的围栏,铁钩包裹着布匹,扣住木头时只有沉闷的“笃”声。
借着绳索的帮助,他们轻松攀援而上,不一会就占领了墙头。
等魏军意识到出问题的时候,所剩下的人马不到一半。
然而这个时候,廖化却已经带着大队人马突入营寨,一拥而上的将他们解决。
整场突袭,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精密而又迅捷。
“补刀验尸,勿留活口!”
廖化拿过从魏军那得来的一卷竹简,上面记录着哨所周围的地图,以及物资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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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垣,此刻已经陷入了一场混战之中。
孙礼看着比城墙还高一节的土山,整个人都傻,自己丢下来的礌石、滚木,居然帮了敌人的大忙了。
问题是,他帮了姜维,姜维却是在土山上设置了连弩台,连绵不绝的弩箭,如暴雨落下。
整个东垣关墙上,已经站不住人,仅剩的几个魏兵,躲在女墙后面头都不敢抬。
“都督,此地已不可守。请都督速退,末将断后!”戴陵护着孙礼退到关内,声急意切。
汉军居高临下,弩箭无穷无尽,先后三次佯攻城头,使魏军损失了数千人马。
再这么打下去,魏军就是有再多的兵马,也不够换弩箭的。
“轵关陉连绵百里,我倒是不担心一座关城的得失,我所担心者乃是乐綝,张虎部也!”孙礼长叹一声,忧虑的说道。
一旁的蒋济,劝道:“都督不必担心,汉军兵力不足,纵然设伏,乐、张二位将军乃是宿将,必能应对!”
此番作战,他都看在眼里,自己这边那是一个错误都没有犯。
“也罢,派人通知二位将军此地情况!传令各军缓缓退往邵亭关,走时举火焚城,片瓦不留予汉军!”孙礼严声道。
若是十日前,他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姜维一出手,一套一套的,使他再也不敢轻视。
随着孙礼等人撤离,留守的魏军越来越少,姜维也发现了不对。
虽然孙礼的大纛还立在那里,可是周围的守护军都不见了,甚至魏军大将也很少露面。
“传令,全军攻城,务必小心,若有埋伏,即刻退回!”
姜维担心这是孙礼的计策,毕竟对方人多。再加上蒋济这个毒士在,再来一个一换一,汉军真得受不了。
“杀!”
汉军得到号令,无数云梯竖起,再次向城头发起了冲击。
和之前几次一样,他们很轻松就登上了城头,但是让他们好奇的是,城头一切好像都没变,还是上一次的那些尸体,好像没人搬运了一样。
领头的校尉念头一闪,大叫道:“不好,魏军逃了,随我杀!”
其他汉军纷纷跟上,有的甚至招呼同伴,往城下的城门处冲去,试图打开城门。
魏军这边,孙礼等人已走,哪怕是戴陵拼命带人抵抗,也是被打的节节败退。
眼看汉军已经反应过来了,当即让手下点火烧城,自己等人却是收拢士卒,缓缓后退。
“轰——”
东垣城门在数十名汉军士兵的努力下,终于被打开,等在城外的汉军狂呼一声便冲了进去。
眼看攻进去,张苞、关兴按捺不住,向姜维请命:“城门一破,我二人愿率轻骑突击,提孙礼人头来见将军!”
姜维略一沉吟,即道:“予二位将军三千精骑,不必恋战,扬我兵威即可!”
两人之前在夹子沟的勇猛表现,已经深深的震撼到了他。
“得令!”
张苞、关兴奋然领命,率三千轻骑飙驰而出。
进城之后,却是发现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倒是四处火起,不少汉军士兵开始救火。
“安国,孙礼这老小子跑了,待我取了戴陵首级!”看着不远处且战且退的戴陵,张苞哪里还不明白什么情况。
“且慢!”关兴手中关刀一横,将张苞拉住,说道:“斩一戴陵,何益大局?”
“那当如何?难不成追孙礼去?我等只三千人!”张苞急忙勒住战马,好奇的问道。
“东垣之后有邵亭关,邵亭关之后箕关,箕关之后即是轵道关。孙礼手下兵马众多,若是如此一关一关的打过去,不知要何年何月。更何况,轵道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哪里还能如今日这般容易?”
关兴分析了一番后,笑道:“前次自夹子沟脱身时,我暗中察得一小径,可通阳城。”
“阳城?纵至阳城,又如何?”张苞一脸的疑惑。
“我们可以换上魏军衣甲,从阳城南下,突袭孙礼大后方轵县,使其首尾难顾!”关兴指了指
“不是,安国,吾等仅三千骑!且未奉将令,伯约处如何交代?”张苞大惊,脸露难色。
“交代什么交代?以你我二人的功劳和爵位,何须向他这个征南将军交代?”
突然,关兴举起手中青龙刀,怒吼道:“此战之后,只怕众人又要加官晋爵,你我二人还是同以前一般垫底,如此何日才能恢复父辈荣耀?伯渊常言,关键时刻,人生一定要赌,一定要拼,哪怕搭上性命,亦要胜天半子!”
“再说,我们只不过带走了三千骑,于全军无损,届时我们就说迷路了!”
他明显出发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就连借口都找好了。
张苞怔然,想起了长安夏侯娇之事,血涌上头,喊道:“行,干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能传承张飞武艺的时候,也传承到了三爷的脾气,一点就炸。
两人决议既下,当即朝关后追去,就连尚在边战边退的戴陵等人都不管了。
不过他们这番行动,却是让戴陵等人心中大惊,担心后路被断,当即连放火计划也顾不上了,慌忙撤退。
这也让汉军完整拿下了东垣,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
只不过当姜维进城之后,听到张苞,关兴二人追出去大半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心中警钟大响。
“快,派人前去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姜维快疯了,第一次领军就出这么大纰漏。
关张二人在国中的重要性,可不是表面上的镇西将军,镇北将军那么简单。
张家乃是后戚,是太子刘璿的舅舅,是稳定大汉未来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二人同为元从二代,也是皇帝掌控朝堂的重要助力。
若有闪失,纵然此战大胜,他也是难言其过。
“伯约勿要惊慌,说不定是遇到贼人耽误了!”长史杨仪劝道。
倒是一盘的马谡,眼睛滴溜溜的一转,近前低声道:“将军勿要担心,谡观二位将军非莽撞之辈。此番定是发现了什么战机,欲建奇功。将军不妨静候佳音!”
河东之战后,军队传言四起,就是说关张二人的。
有的说是二将军,三将军在天显灵了,导致张苞、关兴武艺大增,就连用兵之法,也是如臂使指。还有的信誓旦旦说道,当初被司马懿埋伏的时候,亲眼看到一道金光冲入二人身上。
不管怎么说,都是表示二人现在,比以前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马谡怀疑,这两人应该是得知什么小道之类的,故带三千骑而去。
闻言,姜维松了一口气,虽然很不满二人的行为,不过却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想着等战事结束之后,见到二人了解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