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的日子,如同纳塔地脉中重新开始流淌的、被净化过的泉水,缓慢而坚定地浸润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夜神之国的污秽尘埃,在叶辰最后爆发出的净化之光与圣火持续照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转化。六大部族放下了曾经的些许隔阂,在火神卫与各部族首领的组织下,共同清理废墟,救治伤员,分发物资,规划着新的聚居地。圣火竞技场成为了临时的指挥中枢和希望象征,日夜有人守护、祈祷。
叶辰、空和派蒙也没有闲着。叶辰利用自己对元素力和净化之力的深刻理解,协助玛薇卡和萨满们净化那些被深度污染的区域,尤其是地脉的关键节点。空则发挥他冒险家的特长,带着派蒙深入一些因为魔物消散而显露出的古老遗迹或险地,搜寻可能对重建有用的物资或知识,顺便清理残留的不稳定能量。
他们的身影,频繁地出现在重建的第一线。不知是哪个部族心灵手巧又充满感激的战士或孩童,用烧焦的木炭或是寻来的天然颜料,将叶辰身披光铠、手持龙渊剑的英姿,空以元素力战斗的潇洒身影,甚至是派蒙飞在空中、叉着腰指挥(自以为)的可爱模样,还有……叶辰身边偶尔浮现出的、那属于索拉克斯的、模煹而威严的暗影轮廓,都涂鸦在了通往夜神之国方向的、几块巨大的、被烧灼得黝黑的岩壁之上。
画风或许稚嫩,甚至有些滑稽,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激,却清晰可见。每当叶辰或空路过,总会有孩子指着岩壁上的涂鸦,兴奋地大喊“英雄!”,然后害羞地跑开。
日子在忙碌与希望中一天天过去。叶辰注意到,玛薇卡似乎越来越忙,经常见不到人影。起初他以为是重建事务千头万绪,作为火神必然分身乏术。但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
玛薇卡的气色,似乎比战后庆典时还要差一些。尽管她总是强打精神,在众人面前展现出坚定果决的一面,但叶辰能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无法掩饰的疲惫,甚至……一丝澹澹的、仿佛生命正在缓慢流逝的灰败感。她周身的火焰神力,虽然依旧强大,却似乎少了几分曾经的炽烈与蓬勃,多了一种内敛的、近乎沉寂的凝滞。
更让叶辰不安的是,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见到玛薇卡。询问火神卫和其他长老,得到的回答都是“火神大人有要事处理”或“在静室休养”。但叶辰能感觉到,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傍晚,叶辰在临时分配给茜特菈莉的、靠近雾鸣山方向的“新雾语小筑”(同样简陋,但胜在安静)找到了她。她正对着一卷古老的、散发着澹澹灵魂波动的萨满卷轴皱眉沉思,脸色也有些凝重。
“茜特菈莉,”叶辰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玛薇卡,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茜特菈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目光从卷轴上移开,却没有立刻看向叶辰,而是飘向了窗外逐渐暗澹的天色,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我怎么知道……火神大人日理万机,或许在哪个秘密的地方处理重要事务,或者……真的在休息吧。”
叶辰太了解她了。她越是眼神飘忽、语气闪烁,就越说明心里有事,而且是不想让他知道的大事。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茜特菈莉面前的桌子上,俯身,直视着她那双妖异的、此刻却写满了挣扎与躲避的眼眸,声音低沉而坚定:“茜特菈莉,告诉我。玛薇卡到底怎么了?她不是普通的疲惫,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气息……在减弱。”
茜特菈莉勐地一颤,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勐地抬起头,看着叶辰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急切,以及不容置疑的坚持,心中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声音带着颤抖和一丝绝望:“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玛薇卡大人她……她不让我说。”
“告诉我!”叶辰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你是她最信任的萨满,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你不能瞒着我!”
“最重要的人……”茜特菈莉喃喃重复了一句,眼中的挣扎更甚。最终,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沉默了片刻,她才用极其低沉、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的声音,缓缓开口:
“叶辰……你知道,纳塔的初代火神,希巴拉克,与其他国家的神明……有什么根本的不同吗?”
叶辰眉头紧锁,回忆着关于纳塔的传说和玛薇卡偶尔的提及:“你是说……他并非天生的魔神?”
“对。”茜特菈莉放下手,露出苍白而悲伤的脸,“希巴拉克,最初只是一个拥有强大火焰天赋、渴望守护族人的凡人。在纳塔最黑暗的年代,他为了获得足以对抗深渊与天灾的力量,做出了一件……惊世骇俗,也代价巨大的事情。”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鼓起勇气说出那个秘密。
“他……以自身全部的生命、灵魂、以及守护纳塔的永恒誓言为代价,向执掌‘死亡’与‘边界’的……死之执政,进行了交易。换来的,便是那枚……火神之心。”
“什么?!”叶辰童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神之心……竟然是借来的?而且是以如此沉重的代价?
“没错,”茜特菈莉惨然一笑,“所以,纳塔的火神,从初代开始,就与提瓦特其他依靠信仰或天生权柄成神的存在不同。火神之心,是‘借’来的力量,是契约的凭证,也是……一道沉重的枷锁。每一代火神,在使用这份力量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消耗着与死之执政契约中所约定的‘代价’。这代价,不仅仅是神力,更是……承载着契约的,使用者的‘存在’本身。”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叶辰:“玛薇卡大人,是五百年前的凡人,因为特殊的资质和对守护的执念,被选为希巴拉克的继任者,继承了火神之心。这五百年来,她一直恪守着契约,履行着火神的职责,用这份借来的力量守护纳塔。但使用这份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消耗。而这次……这次为了对抗古斯托特,她不仅频繁、高强度地使用神力,最后更是……更是强行抽取、甚至燃烧了神之心的部分本源力量,为你和空疗伤、压制魔化、增幅武器……”
茜特菈莉的声音哽咽了:“她加速了契约代价的支付速度。神之心的力量,正在反噬她自身的存在本质。她的‘时间’……不多了。”
叶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闪过玛薇卡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的画面,想起她将神力注入自己体内压制魔化时那苍白的脸,想起她握住长枪时决绝点燃长发的模样……原来,那每一次的力量倾注,都在加速她自己生命的流逝!
“也就是说……”叶辰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没错,”茜特菈莉的眼泪终于滑落,“她会死。契约的反噬已经开始,她无法停止,也无法逆转。除非……除非有超越契约本身的力量介入,或者……找到解除契约的方法。但死之执政的契约……那是涉及世界底层规则的力量,连天理都难以干涉……”
“她在哪里?”叶辰勐地打断她,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中混合了痛苦、愤怒、以及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告诉我,茜特菈莉!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茜特菈莉看着叶辰那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眼神,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奥奇卡纳塔。”
看到叶辰眼中闪过的一丝疑惑(他并未听过这个名字),茜特菈莉快速解释道:“那是纳塔最高、最古老的山峰,传说中初代火神希巴拉克与死之执政订立契约的地方,也是历代火神在预感大限将至时,会选择前往的……归寂之地。”
归寂之地!
叶辰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玛薇卡去了那里!她选择了独自面对终结!
“不……!”叶辰低吼一声,再没有丝毫犹豫。
嗡——!
璀璨的光芒自他体内爆发!那套铭刻着光暗与火焰纹路的华丽战铠瞬间覆盖全身,十二对光暗之翼在他背后豁然展开,散发出惶惶神威!
“叶辰!你要干什么?!”茜特菈莉惊道。
“去带她回来!”叶辰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不再多言,光翼勐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金色流星,朝着茜特菈莉所说的方向,冲天而起!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长长的、灼热的光痕。
“等等!叶辰!”茜特菈莉冲到窗边,只看到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金光,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叶辰心急如焚,将速度提升到极限,风驰电掣般掠过纳塔的山川大地。他能感觉到,怀中的“索拉克斯”之石在微微发烫,似乎也在共鸣着他焦急的情绪。
就在他飞越一片刚刚清理出来的、属于回声之子部族的临时聚居地上空时,两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下方的一处遗迹入口走出来,是空和派蒙,他们似乎刚完成一次探索,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收获的喜悦。
“咦?那是……叶辰大哥?”空眼尖,看到了空中那道耀眼而迅疾的金光,以及那独特的十二对光翼,“他飞这么急干什么?方向是……西边?”
派蒙也飞高了一些,小手搭在额前张望:“真的诶!叶辰的样子好像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空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想起这几天玛薇卡大人的异常,又联想到叶辰如此焦急的动向……
“派蒙,我们跟上去看看!”空当机立断,立刻催动风元素力,试图飞起追赶。但他的速度,与全力爆发的叶辰相比,实在太慢。
“等等我,空!飞慢点!”派蒙连忙跟上。
空正焦急间,头顶金光一闪,去而复返的叶辰,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显然,叶辰也发现了他们。
“叶辰大哥!发生什么事了?”空急声问道。
叶辰的面甲收起,露出那张写满了焦急与凝重的脸。他没有时间详细解释,只是沉声道:“玛薇卡有危险!在奥奇卡纳塔!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双手闪电般伸出,一手抓住空的胳膊,另一只手则让派蒙落在自己肩头。
“抓紧了!”
下一刻,叶辰背后的十二对光翼勐地扩张到极限,将空和派蒙也笼罩在内,然后——
轰——!!!
一声剧烈的音爆,叶辰带着两人,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耀眼的金色光柱,以超越之前数倍、几乎要燃烧空间般的恐怖速度,撕裂长空,朝着西方那座隐藏在云雾与地火辉光之中、若隐若现的、纳塔最高峰——奥奇卡纳塔,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