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巨骨撕裂骨沙,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与浓郁的死寂怨念,悍然抓向那层摇摇欲坠的三相轮转阵光罩!骨手五指嶙峋,每一节指骨都仿佛由无数细小骸骨熔铸而成,指尖萦绕着灰黑色的腐蚀性能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悲鸣。
“小心!”凌云子厉喝,他距离骨手最近,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决然。顾不得维持阵法平衡,他强行催动体内残余太初源气,化作一面凝实的乳白色光盾,瞬间挡在骨手抓来的路径上!
“铛——!!”
骨手狠狠抓在太初光盾之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虽然未被立刻击碎,但那蕴含的腐蚀怨念与沛然巨力,却透过光盾狠狠冲击在凌云子身上!
“噗!”凌云子如遭重锤,身体剧震,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三相轮转阵本就因他的骤然撤力而失衡,此刻更是光芒乱闪,急剧黯淡,仅靠苏凝雪与玄戈勉力支撑。
而那只骨手的主人,也终于完全从骨沙中“站”了起来。那是一尊高达三丈、完全由各种扭曲骸骨拼凑而成的怪物!有人形骨架为基,却又拼接了不知名兽类的脊椎、肋骨作为额外肢体与武器,关节处由粘稠的暗红怨念能量连接,空洞的眼眶中,两团暗红魂火熊熊燃烧,充满了混乱的杀意与一种扭曲的、仿佛机械执行命令般的冰冷感。其散发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神境初期的顶峰,更带着此地独有的、对生灵神魂与血肉的极端克制与渴望。
“骸骨守卫……万怨窟深处法则衍生的清理者……这下麻烦了……”凌云子捂着胸口,声音艰涩。
“管它是什么!敢伤凌老,老子拆了你!”玄戈双目赤红,镇渊血脉在绝境与愤怒下被彻底点燃!他不顾自身伤势与维持阵法的重任,怒吼一声,竟主动踏出那已然不稳的光罩范围,手中镇渊神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战意如同火山喷发!
“镇渊战天诀——不屈战魂·破!”
他身化流光,人与矛合,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绝气势,直刺骸骨守卫那燃烧着暗红魂火的头颅!这一击,蕴含了他所有的愤怒、守护之意以及对镇渊战道的领悟,暗金锋芒所及,连周遭粘稠的怨念都被短暂排开!
“吼!”骸骨守卫似乎感应到威胁,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意念冲击),巨大的骨臂横扫,带着呼啸的阴风与腐蚀怨念,狠狠砸向玄戈!
“轰!”
矛锋与骨臂悍然碰撞!暗金战意与灰黑怨念激烈对撞、湮灭!玄戈身形巨震,虎口崩裂,鲜血染红矛杆,但他咬紧牙关,半步不退,镇渊战意中的“破邪”特性疯狂冲击着骸骨守卫骨臂上的怨念连接!
“咔嚓!”一声脆响,骸骨守卫那粗大的骨臂上,竟被玄戈这搏命一击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暗红魂火微微一黯。
然而,骸骨守卫并非独臂,另一条由脊椎骨拼成的、末端尖锐如矛的骨尾,已悄无声息地自侧后方毒蛇般刺向玄戈后心!速度快如闪电,更带着阴毒的穿刺与灵魂冻结之力!
“玄戈!”苏凝雪惊叫,她正全力维持着齐浩宇和阵法,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灰白中夹杂着冰蓝赤红的剑光,如同划破永夜的流星,自三相轮转阵中倏然射出!并非苏凝雪出手,而是……齐浩宇?!
不,准确说,是苏凝雪在维持齐浩宇体内平衡时,强行分出一缕轮回剑意,混合着齐浩宇体内那因痛苦挣扎而自发流转的一丝驳杂力量(包括少量混沌真界气息、微弱的“混沌神寂液”道韵、乃至一丝被刺激的“漆黑丝线”边缘波动),在“掌御”意志本能的牵引下,化作的一道奇异剑光!
这道剑光并非苏凝雪熟悉的轮回终剑,反而透着一种混沌、混乱、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终结与诡异“同化”意味的杂糅气息,轨迹也飘忽不定。
“嗤!”
剑光险之又险地擦着玄戈身侧掠过,精准地撞在了骸骨守卫刺来的骨尾尖端!
没有激烈的爆炸,那骨尾尖端与奇异剑光接触的刹那,仿佛被投入了浓酸的金属,竟发出“滋滋”怪响,其表面的怨念能量被迅速“侵蚀”、“分解”,连骸骨本身都出现了诡异的软化、溶解迹象!骨尾的突刺之势顿时一滞!
虽然这剑光很快也因力量不纯而溃散,但已为玄戈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玄戈怒吼,趁机抽身疾退,回到了摇摇欲坠的三相轮转阵边缘,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浩宇……”苏凝雪又惊又喜,看向怀中。齐浩宇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但眉心那道扭曲的漆黑纹路却不再剧烈挣扎,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内部正在进行着某种更凶险、也更关键的博弈。方才那道剑光,似乎是他无意识间,以自身为战场,将侵入的怨念、暴走的力量、乃至一丝“漆黑丝线”的恶意,强行统御、糅合后,借着苏凝雪的剑意外放形成的!这显示他即使在濒临崩溃的边缘,那核心的“掌御”意志,依旧在倔强地、本能地尝试掌控一切!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骸骨守卫受创不重,暗红魂火重新炽盛,似乎被彻底激怒。它低吼着,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残破的三相轮转阵步步紧逼。更远处,血怨湖翻滚的湖面上,那轮暗红色的“月亮”光芒似乎变得更加浓郁,湖面下,无数扭曲的阴影蠕动加剧,仿佛有更多更可怕的东西被这边的战斗与气息吸引。
而他们四人,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骸骨守卫或血怨湖,而是来自……他们进入的那个通道方向,以及血月映照下的湖岸另一侧!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只见从他们来时的通道中,以及湖岸对面一处隐蔽的岩穴里,同时射出了数道色泽、气息迥异的流光!
通道方向射出的,是三道银白色的秩序光芒,冰冷、精准、带着熟悉的审判与净化意味,但似乎比星矩的力量更加内敛、更加……古老?其中一道银光不偏不倚,如同预判般,精准地轰击在正步步逼近的骸骨守卫那受伤的骨臂裂痕处!
“轰!”秩序银光炸开,蕴含着某种高位的“净化”与“裁决”真意,竟将骸骨守卫那条骨臂直接炸碎了大半!暗红魂火剧烈摇曳,守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攻势顿止。
而湖岸对面射出的,则是两道暗金色的流光,并非玄戈那种镇渊战意的刚猛,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威严、带着浩瀚龙威与星辰气息的光芒!其中一道暗金光束如同流星坠地,狠狠砸在骸骨守卫身侧的骨沙地上,爆发出的冲击波混合着龙威,竟将守卫震得一个趔趄,周身怨念都紊乱了一瞬。
突如其来的第三方攻击,让场中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秩序之眼?不对……这气息……”凌云子惊疑不定地看向通道方向,那三道悬停半空、周身笼罩在柔和银白光晕中的身影。他们并非星矩那样的制式银袍,而是身着古朴的银色战甲,战甲样式与石室壁画中那些上古神将有些类似,面容模糊,气息悠远而强大,至少都是神境中期以上!
“龙族?而且是……五爪金龙一脉的皇族气息!”玄戈则是震惊地看向湖岸对面,那两道收敛了光芒、显出身形的魁梧身影。他们身披暗金龙鳞战甲,头顶隐有龙角虚影,面容威严,周身散发着纯正的、至高无上的龙族皇者威压,赫然是两位神境中期以上的龙族强者!其中一位,面容竟与齐浩宇记忆中的敖煌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沧桑古老!
这两方人马,显然并非一路,彼此之间也隔着血怨湖遥遥对峙,目光警惕。但他们方才的攻击,却不约而同地替齐浩宇四人解了围,目标直指那具骸骨守卫。
骸骨守卫遭受重创,似乎判断出局势不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后,竟缓缓沉入骨沙之中,消失不见。
三方势力,在这诡异的血怨湖畔,形成了短暂而微妙的僵持。
苏凝雪紧紧抱着齐浩宇,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拨人。凌云子和玄戈也迅速调整位置,护在齐浩宇身前,尽管他们此刻状态极差,但气势不减。
“尔等何人?为何擅闯万怨窟禁地?”通道方向,为首的那名银甲身影开口,声音清越而威严,如同玉石交击,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目光如电,扫过齐浩宇四人,尤其在昏迷的齐浩宇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哼,此地何时成了尔等‘巡天一脉’的禁地?”湖岸对面,那位面容酷似敖煌的龙族强者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带着天然的傲然,“吾等奉祖龙之命,监察诸天异动,万怨窟生变,自当前来探查。倒是你们,不在‘彼岸’好好待着,跑来这‘尘墟’边缘之地作甚?莫非……也是为了那‘东西’?”
他口中的“巡天一脉”和“彼岸”,让凌云子瞳孔微缩。而“祖龙之命”与“监察诸天”,更是让玄戈心中剧震!
这两方,似乎代表了上古神庭的“巡天”传承(可能与哨所玉简中的“巡天神将”有关)以及龙族中地位超然的“监察者”!他们竟然同时出现在万怨窟,而且似乎都是为了某种“东西”而来!再联想到玉简中“万怨窟异动”与“真实之门投影偏移”的警示……
“此地非交谈之所。”银甲首领目光扫过翻滚的血怨湖与天空那轮不祥的血月,眉头微蹙,“血月当空,怨湖沸腾,恐有大变。尔等状态不佳,又带着一个身怀‘异数’的小辈……”他再次看了齐浩宇一眼,“随我等先离开此处,寻一安全之地再议。”
龙族强者也看了看齐浩宇,尤其是感应到他身上那微弱的祖龙龙珠气息与体内混乱而危险的力量波动,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此子……与吾族有缘,且状态危殆。也罢,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两方似乎达成了暂时的默契,都选择了暂时搁置争议,先离开这危险的核心区域。
苏凝雪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念头急转。这两方来历神秘,实力强大,目的不明。但眼下,他们确实已无力自保,齐浩宇更是命悬一线。跟随他们离开,或许是唯一的选择,尽管前途未卜。
“好。”苏凝雪深吸一口气,替昏迷的齐浩宇做出了决定,“我们跟你们走。”
银甲首领点了点头,挥手打出一道银光,在虚空中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银色通道,通向溶洞上方某个未知区域。龙族强者也抬手划开一道暗金色的空间门户。
两方各自示意。
苏凝雪搀扶起齐浩宇,与凌云子、玄戈对视一眼,最终,选择了走向那道银色的通道——至少在感觉上,“巡天一脉”与上古神庭关联更深,或许相对“正统”一些。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银色通道的刹那,齐浩宇体内,那滴一直沉寂的“混沌神寂液”,似乎受到了某种遥远而微弱的召唤,轻轻震颤了一下。而天空中,那轮暗红的血月,光芒骤然炽盛了一瞬,湖面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万怨窟的秘密,似乎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而齐浩宇的生死,以及体内那“漆黑丝线”的最终命运,也将在这突如其来的“机遇”与更深的“危机”交织中,走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