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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朔风关的天空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铅灰色,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针扎。简单用过早饭,沈清漪便提着药箱,由玲珑引路,前往关内最大的“济生堂”药铺。

药铺位于关城相对热闹的一条主街上,门面颇大,但此刻却透着一股与规模不符的压抑。还未进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病人痛苦的呻吟和低沉的咳嗽声。

走进店内,只见等候看诊的兵士和平民排成了长队,个个面色萎黄,精神不振,有的甚至需要同伴搀扶才能站立。坐堂的吴老先生年约六旬,须发皆白,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额上沁出细汗,搭脉、开方、嘱咐,语速极快,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几个学徒穿梭其间,抓药、煎药,亦是脚不沾地。

沈清漪没有立刻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她目光敏锐地扫过那些病患的面色、眼睑、以及偶尔露出的手腕皮肤,心中那份关于“落日沙”的猜测又笃定了三分。

待吴老先生稍微得空,喝口水的间隙,沈清漪才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温和:“晚辈沈清漪,见过吴老先生。晚辈略通医理,游历至此,见贵馆病患众多,老先生辛劳,不知可有需晚辈效劳之处?”

吴老先生抬起疲惫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沈清漪。见她气质清雅,言语得体,虽年轻,但眼神澄澈沉静,不似寻常女子,便也客气地拱了拱手:“原来是沈姑娘,老朽有礼了。唉,姑娘也看到了,近来不知为何,关内染病者甚众,症状怪异,老朽与几位同行殚精竭虑,却收效甚微,实在是……惭愧啊。”

沈清漪顺势道:“晚辈观这些病患,面色萎黄,气息短促,似有中毒之象,不知老先生可曾留意他们皮肤之上,可有细微如沙砾般的暗红斑点?”

吴老先生闻言,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抓住沈清漪的衣袖:“姑娘!你……你也知道这‘沙斑’?!老朽正为此百思不得其解!古籍所载寥寥,症状相似者,唯……唯那极为罕见的‘落日沙’!可此毒……此毒早已绝迹多年,怎会在此地……”

他话音未落,忽听得药铺后堂通往内院的门帘一响,一个清朗带着几分慵懒调侃意味的声音传了出来:

“吴老,可是又遇到什么疑难杂症,让你这般激动?莫不是……来了位女神医?”

随着话音,一道熟悉的、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手持折扇,悠然自后堂踱步而出。不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苏墨白,又是谁?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先是落在激动不已的吴老先生身上,随即转向一旁的沈清漪,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哟,我道是谁,能让见多识广的吴老如此失态。原来是沈姑娘大驾光临这苦寒之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沈清漪见到苏墨白,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敛衽行礼:“苏神医,别来无恙。”

吴老先生看看苏墨白,又看看沈清漪,愕然道:“苏神医,您……您与这位沈姑娘相识?”

苏墨白“唰”地一下打开折扇,轻摇两下,笑道:“何止相识。吴老,这位沈姑娘的医术,可不在苏某之下。你方才所言的‘落日沙’,她既能一眼看出端倪,可见造诣非凡。”他目光转向沈清漪,带着几分探究,“沈姑娘也是为了这关内的‘怪病’而来?”

沈清漪坦然道:“随友人来此公干,见病患众多,症状蹊跷,故而前来探看。不想在此巧遇苏神医。”她顿了顿,问道,“听苏神医言下之意,对此症已有了解?”

苏墨白折扇轻合,指了指后堂:“此处人多眼杂,非讲话之所。吴老,借你内间一用?”

“苏神医、沈姑娘,快请!”吴老先生连忙引路。

三人来到内间,这里显然是吴老先生平日歇息和处置重症病患的地方,相对安静,药味也更浓。

不待沈清漪再问,苏墨白便直接开口道:“沈姑娘所料不差,关内守军及部分百姓所染,确是‘落日沙’无疑。而且,非是寻常‘落日沙’,乃是经过改良,毒性更为阴损难缠的一种。”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张吴老先生开过的药方,扫了一眼,摇了摇头:“益气补中,固本培元……思路没错,但对付这变异的‘落日沙’,犹如扬汤止沸,药力未及病灶核心,便被那阴戾毒性化去大半,故而收效甚微。”

吴老先生闻言,面露愧色:“老朽才疏学浅,让苏神医见笑了。不知苏神医可有良方?”

苏墨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沈清漪:“沈姑娘既已看出是‘落日沙’,想必对此毒特性也有所了解。依你之见,当从何处着手?”

沈清漪沉吟道:“‘落日沙’性阴寒,蚀人精气,常伴金石之毒。若已变异,恐需以更峻烈之法,或引,或化,或攻。寻常温补之药,难破其阴寒壁垒。或许……需寻其毒性根源,或辅以极阳之物为引?”

苏墨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沈姑娘果然一点就透。根源暂且不提,这‘极阳之物为引’,确是关键之一。我近日尝试以‘赤阳参’、‘烈阳草’等物为主,佐以几味疏通经络、化解金石之毒的药材,初步看来,似能暂时压制毒性,延缓其侵蚀速度。但若要根除……”他摇了摇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凝重,“尚需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此物难寻,且时机火候,极难把握。”

沈清漪心中一动,知道苏墨白所言非虚。她追问道:“那苏神医可知,此毒源头在何处?为何会在这边关之地大规模出现?”

苏墨白眸光微闪,重新摇起折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意有所指:“源头?或许近在咫尺,或许远在天边。这朔风关啊,表面是风寒冻土,内里却藏着能蚀骨吸髓的‘蛀虫’。军械库里的好东西,可不光是用来对付关外敌人的。”

他这话说得云遮雾绕,但沈清漪却瞬间听懂了!军械库!他是在暗示,这“落日沙”之毒,可能与军械流失案有着直接的关联!甚至,下毒之人,或者毒物的来源,就隐藏在这关城之内,可能与那所谓的“鬼兵”窃械一事,同出一源!

苏墨白看着她恍然的神情,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而看向吴老先生:“吴老,我那新方子,还需几味药材,劳烦您再让人去库房找找看。”

支开了吴老先生,内间只剩下苏墨白与沈清漪二人。

苏墨白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了几分:“沈姑娘,此地水深,暗流汹涌。治病救人固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保住性命,查明真相。告诉陆大人,有些线,碰了,就再难回头。让他……万事小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沈清漪微微颔首,便如同来时一般,飘然转入后堂深处,消失不见。

沈清漪站在原地,回味着苏墨白的话语,心中波澜起伏。故人重逢,带来的不仅是医术上的印证,更是对朔风关这重重迷雾之下,那惊人真相的又一次逼近。她知道,必须尽快将苏墨白的发现与警告,告知陆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