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南,雨丝如织。湖州知府陈子墨踩着泥泞的田埂,弯腰查看刚插下的秧苗。他的官靴沾满泥水,青色官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丝毫不在意——这片曾因水患荒芜的洼地,如今能长出绿油油的稻苗,是他三年来最得意的“政绩”。而此刻,画师正躲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将这一幕细细画入画稿,准备收入新修订的课本。
“陈大人是第一届‘亲民学堂’的学员,”陪同的教育部编修轻声向苏砚秋介绍,“当年从学堂毕业时,他放弃了京城的肥缺,主动申请来湖州——这里是出了名的‘水袋子’,十年九涝,没人愿意来。”
苏砚秋望着田埂上那个忙碌的身影,想起“亲民学堂”初创时的场景。那是专为培养基层官员设立的学堂,课程里没有四书五经的死记硬背,多的是“如何修水渠”“怎样断农案”“如何教百姓种新粮”的实务。陈子墨在学堂时,笔记做得最厚,总缠着老农问“稻子何时追肥”,跟着工匠学“堤坝如何夯土”,当时的先生就说:“这孩子,心里装着百姓的田。”
课本里为百姓谋福利的父母官故事,便从这样的细节开始铺陈。陈子墨的篇章《田埂上的知府》,开篇就写他刚到湖州时的情景:站在决堤的河边,看着百姓背着空粮袋逃难,他对着浑浊的河水发誓:“不治好水患,我就不回京城。”
文中没写他如何升堂断案,却记了他带着百姓修堤的日夜:寒冬腊月跳进冰水堵缺口,手上冻裂的口子用布条缠着;为了省钱,把自己的俸禄捐出来买石料,家里只留够买米的钱;甚至跟着老农学看天,能从云色判断是否要下雨,提前组织百姓抢收粮食。
“最打动人的是这些‘不务虚功’的事。”苏砚秋翻着书稿,指着其中一段,“他把县衙的大堂搬到了田埂上,百姓有纠纷,就在稻田间说理,谁占了谁家的地,一看苗情就清楚;他编了《农事歌谣》,把种稻的诀窍写成顺口溜,让不识字的老农也能记住。这些,才是百姓真正需要的‘官’。”
编书团队收集的故事里,这样的父母官还有许多:陕西同州的知州李茂,是陈子墨的同窗,在“亲民学堂”时专研治沙,到任后带着百姓种沙棘、扎草方格,把二十亩沙漠变成了良田,百姓称他“李沙官”;广东潮州的通判王兰,女流之辈却敢革除陈规,取缔了盘剥渔民的“渔税”,教渔民改良渔网,让出海的人能多捕三成鱼,渔村里至今流传着“王通判,赛亲娘”的歌谣。
这些官员有个共同点:都出自第一届“亲民学堂”,都把学堂里学的实务用到了任上,都认为“官不是用来当的,是用来做事的”。
李茂的故事《沙地里的绿》,着重写他如何让百姓信服:起初没人信沙漠能种粮,他就自己开垦一亩地试种,长出的麦子收了,分送给百姓尝;为了学治沙技术,骑着毛驴跑百里路请教老牧民,笔记上画满了草方格的图样;甚至把家安在沙窝旁的土屋里,说“离沙子近点,心里踏实”。
王兰的篇章《渔村里的新规矩》,则记了她如何打破“女子不能管渔民事”的旧俗:带着女眷们织新网,亲自坐渔船出海看哪里鱼多;为了保护鱼苗,规定“产卵期禁渔”,自己带着衙役巡逻,却从不没收渔民的鱼,只耐心讲道理;渔民家里有产妇,她会送去红糖,说“渔民的娘,更该受尊重”。
课本里还设了“学堂与官场”专栏,对比这些官员在学堂时的笔记与任上的作为:陈子墨在学堂画的水渠图,和湖州修成的水渠几乎一样;李茂当年记下的“沙棘种植法”,如今刻在了同州的石碑上;王兰在学堂写的《渔民疾苦录》,成了她在潮州改革的依据。
“这就是设立‘亲民学堂’的意义。”苏砚秋对编书的老师们说,“这些官员不是天生的好官,是学堂教他们‘百姓的事最大’,是实务让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事’。把他们写进课本,不光是记他们的功绩,更是告诉世人:官可以这样当——不是高高在上,而是俯身为桥,让百姓能踩着桥过好日子。”
教材发到湖州时,陈子墨正带着百姓在新修的水渠旁插秧。孩子们捧着课本跑来,指着书上他在水里堵缺口的插画,大声念:“陈大人,你看,书里写你‘手上的布条浸着血,却笑着说水快堵住了’!”
他接过课本,摩挲着插画里自己的身影,忽然红了眼眶。当年在“亲民学堂”,先生说“你们将来当官能被百姓记着,不是因为官大,是因为事多”,如今看来,先生说得没错。
远处的田埂上,几个老农正对着课本念叨:“这书说得对,陈大人修的渠,能浇咱三代人的地。”
苏砚秋站在京城的“亲民学堂”里,看着新一届学员在学“如何修厕所”的实务课,忽然觉得,这些父母官的故事,就像种子,撒在课本里,落在孩子们的心里,将来定会长出更多为百姓做事的好官。而当“为民谋福利”成为官员的本分,当“田埂上的官”越来越多,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课本的纸页在风中轻响,仿佛在重复着那些父母官的信念:“官帽戴在头上,不如百姓记在心上;俸禄揣进怀里,不如让百姓粮满仓里。”这,便是第一批“亲民学堂”学员留给时代的答卷,也是课本想要传递给世人的,关于“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最朴素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