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江南造船厂,钢花飞溅,焊光如星。张铁山戴着防护面罩,正俯身在船板上焊接,汗珠顺着安全帽的系带往下淌,在灼热的钢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不知道,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沾满油污的工装,此刻正被画师细细描摹——这些画面,即将和他的故事一起,走进全国学子的课本。
“张师傅的故事,最打动人的是‘把平凡活干成了传奇’。”教育部的编书室里,王砚之指着卷宗里的记录,“他从河南农村来,在造船厂当焊工二十三年,焊过的船板能铺满半个太湖。去年造远洋巨轮,最关键的船底焊缝,三十多个焊工试了都不合格,是他带着徒弟蹲在船坞里三天三夜,琢磨出‘分段控温法’,一点一点焊完的。”
苏砚秋翻看着张铁山的工作照:在零下十度的船坞里,他裹着棉被坚持焊接;为了赶工期,在车间的角落啃冷馒头;徒弟们围在他身边,看他用粉笔在钢板上画焊接轨迹。“农民工的奉献,不在实验室,不在朝堂,就在这一锤一焊、一砖一瓦里。”他沉吟道,“要写他们,就得写这些带着汗味的细节——让孩子知道,高楼怎么立起来的,大船怎么下水的,背后是无数双这样的手在托举。”
编书的老师们分头走访,收集了更多故事:四川的李大姐在建筑队绑钢筋,为了保证高楼的垂直度,发明了“吊线校准法”,被工地称为“铁娘子”;广东的王大叔在电子厂做质检员,二十年没出过一件次品,他说“咱手上的活,连着千家万户的安全”;新疆的马大哥带领老乡组建工程队,参与了边疆铁路建设,在冻土上打桩时,他跳进冰水里扶桩,说“铁路早一天通,家乡就早一天富”。
“这些故事,要写出‘平凡中的伟大’。”苏砚秋强调,“李大姐绑钢筋,绑的是高楼的筋骨;王大叔质检,检的是产品的良心;马大哥修铁路,修的是边疆的希望。他们或许没读过多少书,却用双手把国家建设得更好——这种‘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的精神,就是最生动的奉献。”
课本里的《劳动者之歌》单元,就这样渐渐丰满起来。张铁山的故事被写成《焊花里的匠心》,文中穿插着他的话:“焊道要直,人心要正,这样焊出来的船,才能抗住大风浪。”配图是他俯身在船板上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是即将完工的巨轮,船身上印着“中国制造”。
李大姐的篇章叫《钢筋上的牵挂》,写她每次绑完钢筋,都要对着图纸再检查三遍:“这楼里住着人家的娃,咱绑的松了,夜里睡不着。”旁边画着她给老家的孩子写信,信纸上画着自己参与建造的高楼,说“娘在为你盖安全的家”。
最特别的是“我的一天”专栏,记录了马大哥在铁路工地的日常:天不亮就起来检查打桩机,中午在帐篷里给老乡们讲安全规程,傍晚蹲在铁轨旁,用手量轨距是否标准。结尾写道:“他说‘铁路通到哪里,家乡的希望就延伸到哪里’。”
教材试读时,反响出乎意料地热烈。造船厂附近的孩子在作文里写:“以前觉得张叔叔的工装脏,现在知道那上面的油污,是大船的勋章。”建筑工人的子女拿着课本,骄傲地对同学说:“我妈绑的钢筋,能撑起一百层的楼!”
有位老师反馈:课堂上讨论“长大后想做什么”,以前孩子们都说想当科学家、将军,现在有个孩子说“想当像张师傅那样的焊工,焊出最棒的船”。
苏砚秋听了,欣慰地笑了:“这就是我们想看到的。教育不是要孩子都去追光鲜的职业,而是要让他们懂得,任何岗位都能发光。农民工用双手建起城市,种出粮食,造出产品,他们是国家的建设者,理应被尊重,被铭记。”
他让人把这些故事整理成画册,送到各地的工人文化宫。画册的扉页上,印着一行字:“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每一双巧手都在编织家国的模样。”张铁山看到自己的故事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徒弟们说:“咱好好干活,就是给孩子做榜样了。”
秋分时,新课本发到了新疆的铁路沿线小学。马大哥带着老乡们来看,孩子们指着课本里他在冰水里扶桩的插画,大声念:“马叔叔说,铁路早一天通,家乡就早一天富!”远处,一列火车正鸣着笛驶过新铺的铁轨,车厢上的“民族团结号”字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苏砚秋站在窗前,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拔地而起的高楼,忽然觉得,这些优秀的农民工,就像大地里的根须,默默生长,却支撑起了枝繁叶茂的家国。把他们写进课本,不是为了让谁感动,而是为了让每个孩子都明白:奉献不分职业,伟大来自平凡。当他们学会尊重每一份劳动,珍惜每一件产品,就是对这些建设者最好的致敬。
课本的纸页轻轻翻动,带着汗水的温度,也带着对劳动者最深的敬意。那些焊花、钢筋、铁轨的故事,终将在孩子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无论将来做什么,都要像这些农民工一样,用双手创造价值,用匠心守护家国。这,便是平凡者留给时代的,最珍贵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