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河谷的晨光刚漫过操场的旗杆,哈萨克族小学的孩子们已排着队走进教室。苏砚秋站在教学楼前,听着朗朗的读书声从各个窗口飘出,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银铃——这里的课本是双语的,汉文在上,维吾尔文在下,孩子们念得字正腔圆,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墨香。
“苏老,这边请。”校长是个戴眼镜的汉族青年,叫周明,三年前从京城师范学堂毕业,主动申请来边疆任教。他手里捧着厚厚的档案袋,“这是咱们学校的教学材料和学生成绩册,您随便看。”
一年级的教室里,维吾尔族老师古丽正用图片教孩子们认“山”“水”“田”。黑板上贴着天山的照片,旁边写着对应的汉字和维文。“以前教孩子们认汉字,总怕他们记不住,”古丽笑着拿起一张画,上面是孩子画的“家”——屋顶是毡房的样子,门楣上却贴着汉字的“福”,“现在用他们熟悉的东西当例子,记得牢着呢。”
苏砚秋翻开一年级的作业本,铅笔字虽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有个孩子在“祖国”二字旁边画了面红旗,红旗上用维文写着“我爱中国”。“这是阿不都的作业,”古丽说,“他爹是牧民,以前总说‘读书不如放马’,现在见孩子能写汉字、算算术,天天送他来上学,还说要供他考中学。”
二楼的四年级正在上算术课,老师用算盘和计数器结合着教。黑板上的题目是“草原上有30只羊,卖出12只,又买来25只,现在有多少只?”孩子们抢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坐在最后一排的柯尔克孜族男孩都举着手,脸涨得通红。
“这些应用题都是结合咱新疆的生活编的,”周明指着教材,“格致馆专门为边疆学校编了《实用算术》,里面有放羊、种棉、赶巴扎的例子,孩子们学了就能用。上次县里统考,咱校的算术平均分比去年提高了15分。”
中学部的课堂更热闹。物理课上,老师正用太阳能板演示发电,光照在板上,连着的小灯泡立刻亮了,维吾尔族女生热孜万古丽兴奋地记着笔记:“这要是安在毡房上,夜里看书就不用煤油灯了!”
历史课讲的是“丝绸之路”,老师用沙盘还原了古代商队的路线,汉族男生李明指着沙盘说:“老师,我爷爷是赶骆驼的,他说现在的公路比以前的丝路还宽,能跑汽车呢!”
苏砚秋翻看中学的成绩册,发现双语课的及格率达到了92%,物理、数学等科目也逐年提升。更让他欣慰的是“实践课成绩”一栏——孩子们在“校园农场”种的棉花产量、手工课做的民族乐器评分、甚至帮社区写的双语通知,都被记在上面。
“光看卷面成绩不行,”周明解释,“咱边疆的孩子,得既会读书,又懂生活。实践课就是让他们知道,学的知识能种好地、做好手艺、过好日子。”
在教师办公室,苏砚秋见到了刚下课的马老师。他是回族人,正教初中的语文课,教案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把“大漠孤烟直”和本地的戈壁风光结合起来讲解。“我自己就是在这山沟里长大的,”马老师说,“以前没书读,现在能教孩子们用汉文写诗,写咱新疆的美,觉得比啥都值。”
他拿出学生的诗集,里面有维吾尔族孩子写的《天山的雪》,有哈萨克族孩子写的《草原的风》,字迹青涩,却满是对家乡的热爱。“这首获了全国中学生诗歌奖,”马老师指着其中一首,“评委说,‘从字里能闻到烤馕的香,看到雪山的白’。”
放学时,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家走,有的用汉文背乘法表,有的用维文念古诗,路过校门口的宣传栏,都停下来看新贴的“优秀作业展”。那里有汉文写的作文《我的家》,有维文抄的《少年中国说》,还有用两种文字写的“努力学习,建设家乡”。
苏砚秋站在宣传栏前,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些课本、作业本、成绩单,其实是另一种“界碑”——它们刻着知识,刻着认同,刻着各民族孩子共同的向往。就像周明说的:“书声能融化隔阂,笔墨能画出同心,教育做好了,边疆的根就扎稳了。”
离开学校时,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的篮球架旁,汉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的孩子们正组队比赛,笑声震落了白杨树叶上的露珠。苏砚秋回头望了一眼,教室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落在天山脚下的星星,照亮着孩子们的课本,也照亮着这片土地的明天。
他知道,这些孩子的成绩单上,不仅有分数,更有未来——一个各民族孩子手拉手,用知识建设家乡、守护家国的未来。而这,或许比任何成绩单都更值得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