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家四口不愿现身当众对账,是慕知微要求他们必须到场。
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账房先生逐项清算核对,无异于当众打他们的脸面。
先前挪用,强占,替换,每一件事都不好看,可那是私底下,现在,他们在这些低贱的人面前清算,几人脸上皆是火辣辣的,难堪至极。
直至搬家前一日,嫁妆的纠纷才算彻底了结。
慕家挪用洛玉荷嫁妆买的产业全部被抵嫁妆了。
所有现银也都填补了亏空。
清点完毕的所有嫁妆财物,被一分为二,慕知微与慕知衡均分。
正如她先前所言,她如今是朝廷郡主,若是眼睁睁看着生父一家落魄潦倒、吃糠咽菜,并非简单颜面难看,更会引来无穷麻烦。
世间从不缺闲碎口舌与好事之人,定会借着此事大做文章。
为规避这些无端是非,她不会让慕谦一家饿死,反而要维持他们表面的光鲜体面。
是以慕知微依照京城寻常世家的生活水准,固定给慕家发放月银。
之前,她是洛家偏爱的慕家大小姐,明面上看有点产业但是不多,现在她是郡主,有俸禄,还拿了一大笔嫁妆。
她发放的月银,再加上慕谦本身的朝廷俸禄,足以支撑一家人活着。
加之他们依旧居住在这府邸之中,外头看着光鲜亮丽、体面十足,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更无从非议。
这便是慕知微的真正用意。
这就是慕知微的目的,让他们不能舒服的活着才是最好的报复,特别是慕谦。
而慕知衡,执意不肯退还自己早前占为己有的嫁妆。
慕知微依着先前的说法,将他私吞的这些财物尽数折算进他的份额之中,如此一来,他最后到手的嫁妆少了大半。
慕知衡与凌小小当即闹起来。
两人满口污言秽语,句句皆是抱怨、怨恨,鄙夷。
慕知微听得不耐,狠狠甩了慕知衡一记耳光。
凌小小瞬间噤声,警惕害怕地看着。
慕知衡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错愕地看着慕知微,下一瞬朝着她直冲过来。
慕知微早就想好好教训他一番,他此刻的冲动恰好给了她机会。
她当即示意旁人按住凌小小,亲手将慕知衡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
打完,慕知衡眼神也清澈了,也不敢闹了。
慕知微满意地拍了拍手,老话果然不假,不挨揍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洛家二老全程静静旁观,待慕知微教训完毕,才吩咐奴婢上前为慕知衡上药。
老太太忍不住轻声念叨:“吃了苦头,往后便要记牢,好好听你大姐的话。你大姐绝不会害你,顺着她,你才有安稳好日子过。”
老爷子见慕知衡挨打后态度都不一样了,直接对慕知微道:“往后这臭小子不学好,不尊重你就直接揍,一顿不改就多揍几顿。”
“我到底是不是娘亲亲生的!你们偏心,处处针对我!”
慕知衡崩溃嘶吼,吓得上药的奴婢手一抖,重重戳在他的伤口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当场跳起来。
这滑稽又狼狈的模样,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失笑。
慕知衡反应过来自己的样子像个小丑,这才消停了。
后续,所有账册尽数封存,两份均分的嫁妆也逐一登记造册,送往京兆府备案留底。
随后,在洛大人的见证下,慕知微立下文书契约,承诺往后每月按时给慕家众人发放月银。
洛大人暗自赞许。
这丫头恩怨分明,做事却懂得留有余地、顾全大局,着实难得。
看着洛大人的神色,慕知微心知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舍弃些许银钱,换来世人称道的良善名声,这笔买卖,不亏。
毕竟这玩意儿,京城人都认呢!
所有事宜梳理妥当,吉时已至,下人纷纷动手将慕知微分得的嫁妆逐一抬起,送往郡主府。
大牛走在最前方引路,一众抬箱的下人紧随其后。
可队伍走了没一会儿,便有下人匆匆入内禀报。
府外有人蓄意闹事,拦住了运送嫁妆的队伍。
慕知微挑眉,询问来人身份。
前来报信的是洛家下人,闻言摇头:“看着是两位从乡下赶来的老人家。”
也因此,才将他们一行人拦住。
慕知微扫了慕谦一眼,随即与安止戈一同起身。
“出去看看。”
此地乃是慕府,本该由慕谦与于嫣秀出面。
可被拦截的是慕知微的东西,两人无动于衷。
他们巴不得来的是土匪,把嫁妆都毁掉。
两人刚走到大门处,外头的撒泼叫嚷声清晰传入耳中。
仅仅两人,便能闹出这般浩大的动静,可见来人撒泼闹事的本事着实不一般。
踏出府门,门外的景象尽收眼底。
两名身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正死死拦在嫁妆队伍最前方,一老一少,生得皆是一脸尖酸刻薄相。此刻撒泼叫嚷、蛮横拦路的模样,更是将面相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两人,是慕谦的母亲与妹妹。
作为女儿,她不便彻底与慕谦撕破脸面,故而特意派人将这两位亲戚请入京城。
这二人在乡中横行霸道,仗着家中子弟在京为官的权势嚣张跋扈至极。
果然,到了这里也没让慕知微失望。
“大家伙来看看啊,泼出去的女儿竟然不要脸抢家里的财产……”
“没天理了,女儿抢家里的嫁妆。”
“这是我儿媳妇的嫁妆,日后是要给我两个大孙子继承的,统统给我抬回去。”
慕老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细数慕谦多年艰苦奋斗的不易,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慕知微不孝不敬、冷血无情。
慕小姑子在地上打滚,死死阻拦抬运嫁妆的队伍,。
两人一唱一和,看得围观众人目瞪口呆。
京城世家素来讲究体面和气、端庄得体,众人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市井撒泼、当众打滚的粗鄙场面。
慕小姑眼神好,率先发现走出的慕知微。
她利落从地上爬起身,快步冲到慕知微面前,伸手指着她的鼻尖,张口便是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