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这个家,你怎能这般步步紧逼、不近人情?”
“若你当真将我母亲视作结发妻子,当真将我和知衡视作亲生儿女,这个家,不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慕知微不接他的感情牌,直接戳破他的虚伪。
洛老太太也开口:“慕谦,玉荷留下的所有嫁妆,都是知微与知衡姐弟的。你另外两个孩子,无权瓜分更没有权利持有。他们自有自己的亲生母亲,想要家产也该去分自己母亲的嫁妆。”
老爷子随后开口,一锤定音:“先将私自偷拿的嫁妆全数归还,挪用亏损的账目,我们再逐一清算。”
这番话已然留了协商的余地,奈何慕谦与于嫣秀分毫不肯退让。
特别是于嫣秀,她开始讲道理,然后是威胁恐吓。
说家里四个孩子都要公平对待,这些财产就该平分。
还称慕知微身为长姐,就该谦让体恤弟妹,主动分出财物还能落得贤良名声。
说着,她陡然指向慕知衡,高声质问。
“他也私藏了不少嫁妆,你为何偏偏只字不提?”
慕知微淡淡回答:“自然也要归还,只是嫁妆本有他一半份额,倘若他不归还,后续分割时,便将这些物件折算,抵扣他应得的那部分即可。”
“不行!”
慕知衡当即出声反驳。
凌小小也立刻附和反对,在她看来,他们凭本事拿的就是自己的。
反驳过后,她又连忙辩解:“知衡这些年颠沛流离、流落在外,本就该多得一些补偿。你们从不为他谋划,他为自己打算有什么错?”
眉眼与语气,尽是遮掩不住的埋怨,控诉二老偏心慕知微。
慕知微发现,于嫣秀和凌小小是同一类人,最擅长颠倒黑白、胡搅蛮缠。
慕知衡也紧跟着开口:“外祖父、外祖母,我只是在为自己打算。”
二老被这一番话气到了。
尤其是老爷子,指着二人的手微微发颤。
“我们就算偏心你长姐,可她拥有的一切,全是她自己挣来的。前两年,我们也让你们寻一份差事做,你嫌辛苦,推脱说先前十几年一直劳碌,只想好好歇息。好,我们依你,好生供着你,让你锦衣玉食,但凡你想要的,无一不满足。回京之后,家中每月依旧给你们一千两例银,这份待遇,家中其他孩子从未有过,就连你长姐,也从未领过半分家里的月例。我自问这些年处处弥补你们,来日纵然去地下见你们母亲,也问心无愧。”
老太太也很失望地看着慕知衡与凌小小。
女儿早逝是她的痛,如今连疼护的外孙都不知感恩,反复戳她的心窝,只觉悲戚万分。
“知衡,你也觉得我们只偏心你长姐?”
“难道不偏心吗?你们给她置办宅院,用上好木料修缮院落;她和孟家人爱吃螃蟹,舅舅便一批批从南华运到京城……”
慕知衡脸上的怨怼愈发浓重:“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那我没看到的地方,是不是偏袒得更多?”
慕知微听到这,忍不住笑了。
“你把我所得的好处记得一清二楚,那你倒是说说,这些年你又得到了什么?”
慕知衡瞬间语塞,哑口无言。
他想起来了,自己这些年得到的,是慕知微从未享受过的。
慕知微并未逼他作答,语气平缓地道。
“宅子的确是我在住,可洛家上下大小事务也一直是我在打理。外祖父外祖母年事已高,舅舅远在南华精力有限,表弟妹尚且年幼也不能到京城。你早早回京,月月领着家中丰厚月例,却从未想着分担家事。你既觉得长辈偏心,那今日我便做主,往后家中不再给你发放月银。母亲的嫁妆本就有你一半,也足够你安稳富足过完下半辈子。”
慕知衡立即喊:“那是舅舅给我的,你没有资格做主!”
“那你大可问问外祖父外祖母,我是否有这个资格,或是写信去南华问舅舅。”
说完,慕知微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慕知衡与凌小小,转头将目光落回慕谦身上。
慕谦心头骤然一紧,从慕知微沉静无波的神色里,看出了风雨欲来的宁静。
“这两日清点母亲嫁妆,翻出不少地契。这些年你们陆续变卖了不少田地,应当也曾找过这份地契。”
慕知微语气平淡,说着取出一枚金锁,特殊手法轻轻旋开,里面裹着一层牛皮纸,纸中包着一物。
她将物件取出展开,展示在众人眼前。
“这是宅子的地契。”
慕谦死死盯着那一张地契,这十几年,他费尽心思找这地契,始终一无所获,没想到竟一直藏在这枚毫不起眼的金锁之中。
金锁是慕知微幼时的贴身物件,洛临川特意请南华当地匠人精心打造,原本内里存放的是救命的药丸。
慕知微的记忆里,前身很喜欢这个金锁,日日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这地契,是当年洛玉荷哄孩子的时候装进去的。
彼时洛玉荷刚怀上二胎,时常有人逗弄年幼的小知微,说弟弟出生后,爹娘便会不再疼她。
小知微每每听了都伤心大哭,洛玉荷心疼不已,便将宅院地契藏入金锁安抚她,告诉她这宅子永远是她的归属,爹娘的偏爱与疼爱永远不会变,就算弟弟出生,也依旧最疼她。
慕谦这些年一直找的地契,就一直藏在这么一个金锁里。
也恰恰是这枚金锁,在一众价值连城的首饰里太过朴素,又被随意搁置在一只褪色旧盒中,反倒得以完好留存、躲过一次次搜刮。
慕知微打开旧木盒的瞬间,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盒中都是原主幼时的玩意儿,拨浪鼓、玉铃铛、玉连环、各色圆润玉珠,还有几枚残破的小首饰。
都是孩童把玩的小物件,顺着脑海残存的记忆,她打开那枚金锁,就看到了这府邸的底气。
“你们把替换、挪用的嫁妆尽数归还,这宅子便依旧给你们居住。如若不然,立刻搬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