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号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家家户户都开始贴春联了。
受政治氛围影响,现在的春联,更具有政治色彩。
像“人民公社力量大,集体生产幸福多”,“钢花飞溅传捷报,麦浪翻滚庆丰年”。
传统祈福纳吉的内容几乎没有,就算是有,也没人敢光明正大得贴出来。
于国杰拍了拍手,看着自家的对联,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横平竖直,破费特!
“嚯!干劲冲天建祖国,红旗如画舞东风。万众一心。”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从外面走了进来,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于大哥,您这对联,可真够提气的!”
于国杰扔了根烟过去,好奇地问道:“你咋回来了?家里都忙完了?”
许大茂二十八号贴完春联,就直接回他爹那儿了。
许大茂接过烟,嘿嘿一笑,“厂里过年期间,要组织下乡放电影,我回来调调设备,省得到时候出什么差错。”
今年是实现公社化后的第一个春节,农村各处都呈现出一片热闹的节日景象。
官方提倡“破旧立新”,过一个‘革命化、战斗化、群众化’的春节。
传统习俗如祭祖、拜神等被视为“封建迷信”,在公共场所受到抑制。
取而代之,组织了大量的集体活动,如办联欢会、组织文艺汇演,集体观影,忆苦思甜报告会等。
两人又聊了几句,许大茂见于国杰这儿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就主动告辞了,“那您先忙,我先去厂里看看。”
“等等。”于国杰转身回屋,给许大茂拿了条烟,“拿着,一会儿到厂里,给大家伙分分。”
虽然许大茂说是厂里有事儿才回来的,可四合院跟许家,根本就不顺路。
非得绕个大弯回趟四合院,对方八成是想回来,给他搭把手。
“不不不、这不合适。”许大茂连连摇头,“我兜里揣的有,哪还能拿您的东西。”。
“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于国杰不由分说,直接把烟塞进了对方怀里,“回去给同事们分分,搞好群众关系。”
于国杰顿了一下,语重心长道:“过年下乡放映这件事儿,你多上上心。”
对许大茂的定位,于国杰考虑过了。
受文化条件的限制,论笔杆子和理论能力,许大茂跟那帮专业搞宣传的,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许大茂本身是干电影放映出身,待人接物的能力也不差。
最适合对方的岗位,其实是文化科,其主要负责丰富职工文化生活、组织文艺活动,配合政治运动和生产任务进行演出。
许大茂抱着那条烟,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他挺直腰板,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于国杰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行了,抓紧时间去忙吧。”
“那我就先过去了。”许大茂也没再多客套,利落地推起自行车。
转身时,脸上那既感激又振奋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只觉得浑身是劲,连冬日的阳光都显得格外亮堂。
走到前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蹲在门口的阎埠贵。
自从怀疑棒梗偷钱失败后,阎埠贵又干起了老本行,当门神。
并且他现在疑心更重了,看谁都有偷他钱的嫌疑。
许大茂出现的瞬间,阎埠贵那双眼睛,就跟装了自动瞄准似的,一下子就被对方车把上,挂着的那条,崭新的大前门给吸引了。
“啧啧……”阎埠贵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
这许大茂是发财了吗?大前门都敢成条买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的那点小算盘,又开始拨弄起来。
“哟,大茂!这是要去哪啊?”他脸上堆着笑,脚下不着痕迹地,挪到了路中间。
“嗬,这烟……看着可真不错。大茂啊,你这小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
阎埠贵的算盘珠子,直接崩到了许大茂的脸上。
要是按照往常,许大茂少不了停下来,跟对方掰扯几句。然后香烟再被阎埠贵“算计”走几根。
但今天的可不一样,许大茂心里揣着于国杰的交代,正想火烧火燎地去厂里表现,哪有功夫跟阎老西在这儿磨牙。
他连车速都没减,只是冲阎埠贵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吃了么您内!”
话音未落,自行车就“嗖”的一下,就擦着阎埠贵身边过去了,甚至还带起一小股凉风,只留给阎埠贵一个潇洒的背影。
阎埠贵伸出去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来。
他竟然眼睁睁看着,这么一整条大前门,从他面前经过,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捞着!
看着许大茂越来越远的背影,又瞅了瞅自己空落落的手,阎埠贵心里头那股不得劲,跟丢了钱一样难受。
“呸!”他狠狠啐了一口,话里满是酸味,“显摆什么……有个好差事,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败家子!”
“那么一整条好烟……也不说让让、散散,就想着自己独吞。”
他背着手,悻悻地转过身‘痛心疾首’道:“这院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也就在今天,棒梗正式被送到了少管所,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深度改造。
起初,刚进少管所,棒梗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
可当他发现这里,全都是些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后,棒梗心情顿时变得期待了起来。
这里的房间都是大通铺,棒梗被分到的这间屋,加上他总共住了十个人。
等看守人员离开后,顿时有几个小孩围了过来,准备‘盘盘道’,“你怎么进来的?”
棒梗一看带头之人,身着破衣烂衫长得跟麻杆一样,梗着脖子反问道:“你丫谁啊?!”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穿得好,长得壮,就能在孩子堆里当老大。
可他忘了,这里是少管所,能进这儿的人,哪个不是刺头?还能被他唬住了?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嘿!小贼,你丫挺狂啊!”
旁边之人立刻用手推了棒梗一下,“小子!问你话呢。怎么进来的?在里面待多长时间?”
对方这一下,直接让棒梗炸毛了,他到哪都是爷,哪轮得到一个小瘪三,来对他指手画脚的?
他指着对方破口大骂,“你丫算什么东西!再动我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