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通天塔的大门，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小姐。”
李果忽然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语气诚恳道：
“接下来的道侣大典是喜事，两家联姻，防卫定然森严，安全无虞。属下想先行一步回青山城，向城主和夫人报个平安，顺便把一些杂事处理了，然后直接去葬仙坡等您。”
苏琳停下步子，转过身，那双俏眼上下打量了李果一圈。
“你脑子进水了？”
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果：“本小姐代表苏家出席，那是何等排面，身边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你是想让那些人笑话我苏家无人？”
“若是缺护卫，属下这就传讯回青山城，让苏一……”
“苏一？”苏琳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那个废物？带他出去，本小姐嫌丢人。”
说到这，苏琳忽然盯着李果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喂，李果，你这么急着跑路，该不会是觉得……给我当护卫，让你在那帮小家族面前脸上无光吧？”
李果心头猛地一跳。
“小姐说笑了，能护卫小姐，是属下的荣幸。”
李果面不改色，脑子飞快地盘算着，“属下只是担心……”
苏琳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忽然变得玩味，“你在害怕什么？难不成，你觉得那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绝无此事！”
李果立刻斩钉截铁地否认，随即迅速闭嘴，不再提离开半个字。
苏琳见他服软，满意地拍了拍李果的胸口。
“行了。”
“不管那地方有什么，本小姐替你挡着！你就只管跟着本小姐吃香喝辣！”
李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祖宗说话倒是挺痛快的，可真出了事，最后背锅挡刀的还不是他自个儿。
正腹诽着，苏琳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哇！那是流云锦的新款法衣？”
没等李果反应过来，她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向了前方最繁华的万宝云街。
接下来的日子，李果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销金窟，什么叫败家娘们。
苏长青给的那个储物袋里装了多少灵石，李果不知道，但他知道苏琳之前那两百万灵石还没花完。
这女人买东西根本不看价格，只看心情。
“这簪子雕工不错，虽然只是中品法器，买了！”五千灵石出去了。
“这裙子颜色衬我，虽然防御力不如我现在穿的，买了！”一万灵石没了。
“这灵果看着水灵，老板，这一筐我都要了！”三千灵石打了水漂。
李果跟在后面，腰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储物袋，彻底沦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搬运工。
他也陪苏琳去了几场拍卖会。
原本以为能捡漏或者见识点好东西，结果苏琳全程意兴阑珊。
“这什么破烂，还没我爹给我的好使。”
“这丹药成色太差，喂狗都嫌硬。”
苏琳坐在贵宾包厢里，翘着腿，对那些让修士抢破头的宝物嗤之以鼻，最终都是空手离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月华谷道侣大典只剩下八天。
李果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既不提醒苏琳时间，也不催促行程。
只要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玩疯了心，直接把那个什么大典给忘了。
哪怕为此要去葬仙坡多杀十个魔修，李果也认了。
可惜，老天爷没遂他的愿。
第八天清晨，苏琳不仅没忘，反而一大早就把李果从客栈里拖了出来。
然后，她带着李果走进了一家名为“神风阁”的高端炼器工坊，指着大厅中央那艘最显眼、造型最浮夸的飞舟。
“这艘飞舟，我要了。”
一个掌柜走过来道，“此舟名为穿云破浪舟，售价五十万灵石！”
随着苏琳眼都不眨地划走五十万灵石，那掌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小姐果然大气！”
李果看着这艘足有三层楼高、雕梁画栋、甚至还镶嵌着数颗灵珠的飞舟。
这哪里是飞舟，这根本就是一座会飞的移动行宫。
内部设有专门的炼丹房、炼器室，甚至还有带聚灵阵的豪华卧房。速度更是苏琳之前那艘飞舟的十倍。
有了这玩意儿，去月华谷不过是数日的功夫。
最后的侥幸心理破灭了。
……
青州城，醉仙居。
这是城里最高档的雅阁，一壶灵茶就要三百灵石，能顶得上一个外门弟子好几年的月供。
李果推门进去的时候，鬼手张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不知什么妖兽皮毛铺就的软榻上，眯着眼，一脸快活赛神仙的模样。
两个面容姣好的侍女，一个在给他捏腿，另一个刚剥了颗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正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送。
瞅见李果进来，鬼手张也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让那俩侍女先退下，随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灵酒熏得微黄的老牙。
“李道友，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一脸的感慨：“这醉仙居的云雾灵茶，当真是一绝啊！灵气醇厚，回味无穷。在这儿躺一日，老夫才觉得前半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果沉着脸坐下，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几天他被苏琳那个小祖宗折腾得是身心俱疲，这老小子倒好，拿着自个儿的分红，在这儿学人家当起了大老爷！
“你什么时候回青山城？”
李果没心情跟他扯闲篇，一开口就直奔正题。
“苏琳那边买了新飞舟，我就要随她出发了。”
鬼手张慢悠悠咽下嘴里的灵果，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脸上那股子懒散劲儿忽然收敛了不少。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李道友，你那眼神老夫看得懂，觉得老夫飘了，忘本了，是吧？”
李果没吭声，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冰冷。
“嘿嘿。”
鬼手张干笑两声，身子往前凑了凑，忽然压低了声音。
“老夫想问你个事儿。咱……能不能把十炼坊，搬到这青州城来？”
砰。
李果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搬到这儿？”李果眯着眼盯着他，“理由？”
“嘿嘿，李道友，我说我想把十炼坊搬到这青州城来，绝非玩笑！”
鬼手张见李果没直接骂他，胆子顿时大了几分，兴奋得脸膛发亮。
“这几日，老夫把这青州城大大小小几百家炼器阁都逛遍了。你猜怎么着？”
他不等李果回话，便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这青州城虽大，法器虽多，但在灵镐这一块，简直就是一片荒漠！那些店里卖的灵镐，无论是用料还是上头的器纹，简直粗糙得让人不忍心看！连老夫最初随手炼制的鬼手镐都比不上！”
李果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鬼手张一看李果的神色变了，立马趁热打铁，唾沫星子横飞。
“李道友，你想想！咱们的鬼手镐要是拿到这儿来卖，那还不是降维打击？那灵石还不跟那河里的水一样，哗哗地往咱兜里流？到时候，别说这杯三百灵石的破茶，就是把这醉仙居整个买下来，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见数不清的灵石正堆成山，朝他招手。
可李果的脸色，却没像他想的那样变得狂热，反而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这就是你的判断？”
李果冷冰冰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美梦。
鬼手张一愣。
“怎么？这不是天大的商机吗？”
“商机？”
李果嗤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大师，你炼器是一把好手，但这做生意……你还是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