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飞尸悬停在半空，脸上满是不甘与暴怒。
“苏……长……青！”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怨毒的嘶吼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你倒是舍得！足足四张血遁符！为了你那个宝贝女儿，你还真是下了血本！”
一个亲手将仇敌之女炼成尸奴的绝佳机会，就这么飞了！
怒火攻心之下，他身形一晃，竟下意识就要朝着那片深不见底的迷雾冲去。
然而，脚刚抬起，他便骤然停下。
一道细微的红光从天边疾射而来，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眉心。
是一道飞讯。
侏儒飞尸紧闭双眼，片刻后再次睁开，眼中的狂怒已经强行压制下去，化为一片冰冷的算计。
现在冲进去，就是个傻子。
神识在妖雾中被压制得厉害，跟个瞎子没什么区别，想在那广袤的万兽山脉里找到四个故意躲藏的小蚂蚁，无异于大海捞针。
“也罢……”
他自言自语道：“就让你们多活几天。”
“等来日，本座亲临青山城，当着你苏长青的面，再把你女儿炼成尸奴……那场面，想必会更精彩！”
怨毒的话音还未散去，天边，一道幽蓝水幕破空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
水寒烟回来了。
在她身后，是那六具体表泛着铁青色光泽的铁尸。
其中一具铁尸，僵硬地捧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正是那个炼器师跛脚刘。
“主人。”水寒烟空洞的声音响起，“此人已诛。但那名碧灵宗男修……韩丰，已遁入万兽山脉。属下无在迷雾中辨别方向之能，无法追击。是否需要属下进山搜寻？”
侏儒飞尸瞥了一眼刘能的尸体，随手一挥，像是在打发一只苍蝇。
“不必了。那几个伪道既然敢进去，必然有在雾中分辨方向的手段，你跟进去也是白费功夫。”
水寒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挣扎着什么，终于还是问道：“那……属下该如何……回苍兰谷向师门复命？”
“复命？”
侏儒飞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过身眼睛盯着她。
“烟奴，你还想回去？”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水寒烟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尸气。
“本座的手段，骗骗筑基期还行。你如今浑身死气，金丹真人一眼就能看穿。回了苍兰谷，你那师尊第一个就会亲手毙了你，清理门户。”
水寒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啊……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筑基期的尸修，一个活生生的“烟奴”，一切都回不去了。
侏儒飞尸欣赏着她那细微的反应，慢悠悠道：“更何况，本座追杀的那几个伪道也逃进去了。你拿什么复命？”
水寒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她没想到，在一位金丹飞尸的亲自追杀下，那几人居然还能跑掉！
水寒烟沉默。
过了几息，她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们……也跑了？”
侏儒飞尸没有解释，只是阴恻恻地道：“算他们走运。”
他抬头望向远方，似乎在眺望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好了，玩也玩够了，该去办正事了。”
“长老有令，伪道六宗的大部队，此时应该已经全部集结在葬仙坡，准备与我圣门决一死战了。你那位好师尊，苍兰谷的玉衡真人，应该也在那里。”
侏儒飞尸转头，对着水寒烟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走吧，烟奴，随本座去拜会拜会她。让她亲眼看看，她最得意的弟子，如今是什么模样。”
水寒烟那张冰冷的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情绪想要涌出，但最终，那丝波动还是被彻底压下。
“是，主人。”
话音落下，侏儒飞尸化作一道黑影，带着水寒烟与那几具铁尸，朝着与万兽山脉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万兽山脉深处。
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
一艘造型极其简陋的小木舟，连个灵光护罩都没有，就这么颤颤巍巍地在离地三丈的半空中飞行着。
飞舟甲板上，站着五道身影。
正是利用血遁符死里逃生的李果一行，以及后面被夏姬找到的韩丰。
此刻，韩丰正满脸苦涩地操控着这艘他压箱底的代步飞舟。
夏姬则小心翼翼地站在船头，用自己的灵力护住掌心里那只缩成一团的寻路鼬，一边喂着丹药，一边紧张地盯着它指示方向。
这破船连个护罩都无，随便冲出来一头妖兽，都能把这小东西给一口吞了。
李果盘膝坐在甲板中央，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着回灵丹，补充着几乎被抽空的丹田。
只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戒备地，瞥向不远处的夏姬。
他的十二具铁尸，被她看见了。
这就像一根刺，扎在了李果心里。
苏琳就站在李果身边，手里拎着火云鞭，一身淡青色的灵力护盾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她极其讨厌吸入这些“妖皇的废气”，觉得又脏又臭。
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李果，准确地说，是瞟向李果那偶尔瞥向夏姬的余光。
看着看着，苏琳心里头那股无名火就蹭蹭往上冒。
她咬了咬银牙，忽然扬起鞭子，很不耐烦地抽了一下甲板。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迷雾中格外刺耳。
“这破船怎么这么慢！跟乌龟爬似的！”
苏琳娇声抱怨，满脸嫌弃，“本小姐以前坐的飞舟，哪艘不是日行三千里？这玩意有没有日行三百里都难说！”
她这话明显不是冲着韩丰去的。
“苏道友见谅。”
韩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挤出笑容，回头解释道：
“这……这是在下唯一的一件代步法器，确实简陋了些。但如今情况特殊，能有件飞舟赶路已是不易，速度上……还请多担待。”
他姿态放得很低。
毕竟，他能活下来，全靠苏琳识破了魔修真面目，虽然他遁走的方向偏了一些，但在迷雾内徘徊了半个时辰后，幸运地被夏姬找到，这才归队。
夏姬闻言，却轻笑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这可不能怪韩道友。要怪啊，得怪苏道友你自己太阔气，把那么好的飞舟说丢就丢了。要是那艘飞舟还在，咱们现在早就飞出几百里外了。”
她本意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开个玩笑。
但这话听在苏琳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要你管！本小姐乐意！”
苏琳柳眉倒竖，瞪着夏姬，“本小姐的飞舟爱丢就丢！总比某些人，连个像样的飞舟都拿不出来要强！”
夏姬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微僵，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耸耸肩不再接话。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位大小姐不好惹，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李果听着两女对话，眼皮都没抬。
他心里头正在想另一件事。
这艘飞舟的速度，确实比不上苏琳那艘。
如果他们不能在窗口期结束前，赶到山脉另一侧的边缘……
那就会被永远困在这片迷雾里，直到灵力耗尽，或者被无处不在的妖兽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