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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划破了偏殿的宁静。

原本昏昏欲睡的夫人们被吓得一个激灵,全都清醒了过来,安神汤带来的困意瞬间消失,心里只剩下恐惧。

“太后……太后怎么了?”

“快!快去正殿!”

“天哪,这可怎么办!”

议论声和衣物首饰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刚才还端庄的夫人们,此刻都变了脸色,乱成一团的涌向殿门。

沈灵珂站在人群里,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那枚银簪,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太后病危?怎么会这么巧?

刚饮下安神汤,太后便突发恶疾,这巧合未免太过刺目,沈灵珂心想,这到底是病情真的恶化了,还是皇后与皇帝在作戏?

沈灵珂感觉心口一阵狂跳,但脑子却转的飞快。

不管太后的事是真是假,现在正殿肯定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后身上,这也许是她查看银簪上讯息的机会。

想到这,她不再多想,跟着慌乱的人流走向正殿。

一进正殿,一股混杂着汤药和熏香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让人想吐。

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刚才更压抑。

皇帝身着明黄常服,脸色铁青的立在珠帘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帘后昏暗的床。

周身气压低沉,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皇后侍立一旁,鬓边玉钗斜斜欲坠,泪痕未干的脸上,焦灼与哀戚恰到好处地交织着,正低声向老太医问询,语带哽咽,时不时抬袖擦一下眼角。

几名太医神情凝重的进进出出,看样子是束手无策。一盆盆暗红血水被太监们和宫女端出,在青砖上洇开点点残红,触目惊心。

安远侯夫人甫一踏入殿门,便腿软瘫倒,哭喊起来:“太后!娘娘!您醒醒啊!”

她这一哭,其他人也跟着哭嚷起来,场面顿时更乱了。

“肃静!”

皇帝猛地转身,低吼了一声。

低吼一声,声虽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所有人瞬时噤声,纷纷跪倒在地,连呼吸都不敢稍重,唯有侯夫人肩头仍在颤抖,迎上皇帝满含厌憎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凌迟。

沈灵珂趁这乱劲,悄悄往殿角蟠龙金柱后挪去。柱身粗壮,雕纹繁复,恰是个视线死角,昏暗光影将她身形掩了大半。

她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飞快取出了那枚银簪。

簪身冰凉,梅花簪头在昏暗光线下透着冷光。她学着看过的法子,用指甲掐住簪头和簪身的连接处,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

簪头应声旋开,露出了中空的簪身。

沈灵珂抓紧时间,将簪口朝下,在手心轻轻一磕。

一卷被捻成米粒大小的纸条,从簪身里掉了出来。

心突突狂跳,沈灵珂屏住呼吸,飞快扫过殿内,见众人注意力皆在皇帝与帘后龙床,才小心翼翼将纸卷展开。纸上极小的字迹,无称呼,无落款,唯有短短十余字:

借着柱子缝隙透出的一点烛光,沈灵珂看清了那行字。

——范氏产时血崩非天命,李氏乃敌党细作,速查其根源。

短短十几个字,让沈灵珂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范氏……

那是谢怀瑾的发妻,谢婉兮的生母,范氏!

产时血崩……不是天命?

一个念头冒出来,让沈灵珂的心脏猛的一缩,几乎喘不上气。

谢怀瑾的第一任妻子,那位温柔的范家嫡女,不是死于难产,是被人谋杀的!

这个发现让沈灵珂全身的血都像是凉了。

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后半句话。

李氏是敌人的细作!

李氏……

就是那个仗着是范氏奶娘和陪嫁,在府里作威作福,给谢婉兮灌输“女子无才便是德”“克父克兄”的李妈妈!

她……她竟然是敌人安插的细作!

无数线索在这一刻连了起来。

怪不得李妈妈一个下人,敢那么对待小姐谢婉兮。

怪不得她要把谢婉兮教成一个什么都不懂、胆小怕事的人。

怪不得她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

之前,沈灵珂只以为那是个被惯坏了的刁奴。现在想来,这背后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让人发冷的真相!

谋杀主母,再教废小姐!

这是要从根子上毁掉谢家下一代的阴谋!

李妈妈是细作,那指使她的“敌党”又是谁?

是与谢家立场相悖的安远侯府?

是帘后生死未卜的太后?

还是藏在朝堂深处,更隐秘的势力?

想到这里,沈灵珂感到一阵寒意,在这闷热的暖殿里,竟然打了个哆嗦。

她嫁入谢家,原以为不过是周旋于朝堂纷争与夫妻情分之间,只求安稳度日。

却不知这座看似光鲜的首辅府邸,竟埋着一桩横跨十余年的血腥阴谋,而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这步步惊心的陷阱。

一想到,发生在范氏身上的事,未来某日是不是也发生在自己身上……

沈灵珂用力攥紧拳头,那张小纸条被她死死捏在掌心,快要被手心的冷汗浸湿。

她猛的抬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珠帘后那个看不清死活的身影。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太后是死是活,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太后倒下后,藏在暗处的人肯定会有动作。她手里这张小纸条,就是能把这些人揪出来的东西。

但这东西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把纸条重新卷好,塞回簪身,旋紧簪头,然后悄悄把银簪重新插回头上。

只是无人瞧见,她低垂的眼眸里,昔日的从容温婉已褪去大半,留下的是那惊涛骇浪后的沉静与锐利。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从柱子后走出,重新跪回人群里,低着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