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的大队部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晓宇还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小声嘀咕:“爹今天怎么那么忙,我还没跟他说我得了算术竞赛奖呢。”
晚晴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将他耷拉下来的小脑袋搂进怀里。她拿起桌上那台老旧的座机,轻轻摩挲着话筒上磨掉漆的地方,心里虽有一丝空落,却没有半分怨怼。“你爹在外面不容易,”她柔声给儿子解释,语气里满是体谅,“中东那边天热,工地又赶工期,他白天扛钢筋、拌水泥,累得骨头都快散了,哪还有力气多说几句话。”
晓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头望着晚晴:“娘,那爹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
“不会的,你爹是个能干的汉子。”晚晴笑着擦掉儿子眼角的湿痕,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咱们在家好好的,不给你爹添乱,就是帮他最大的忙了。走,回家给你煮你爱吃的红薯粥,再蒸几个海蛎子。”
回家的路沿着海边,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晚晴牵着晓宇的手,脚步沉稳。路过张婶家时,张婶正坐在门口择菜,见着他们便招呼:“晚晴,刚从大队部回来?跟守业通上话了?”
“通上了,”晚晴笑着应道,语气轻松,“工地上赶工期,他忙得很,就说几句话便挂了。”
张婶叹了口气:“这出门在外的,真是辛苦。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家里家外都是你操持,也没见你抱怨过一句。”
晚晴低头笑了笑,手里牵着的晓宇正用力攥着她的手指。“抱怨有啥用呢?”她轻声道,“守业在外面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他心里惦记我们,我们心里也惦记他,这就够了。”
回到家,晚晴系上围裙便钻进了厨房。灶火燃起,映得她的脸颊暖暖的。她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想起守业出发前的模样,他握着她的手,说要赚够钱回来盖带院子的石屋,说再也不让她们母子受委屈。那些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夜里,晓宇睡熟后,晚晴坐在煤油灯下,继续缝补给守业的棉衣。灯光昏黄,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显得格外温柔。针脚在布料上穿梭,每一针都缝进了牵挂。她没有抱怨守业的电话简短,没有抱怨自己独自支撑家庭的辛苦,反而想着,棉衣要缝得厚实些,中东的冬天虽然不冷,但夜里守夜时,总能挡些风沙和寒气。
她打开抽屉,拿出守业寄回来的信,信上的字迹潦草,语句也简短,大多是“一切安好,勿念”“钱已寄回,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可晚晴每次都能翻看好几遍,从那些简短的字句里,拼凑出他在工地的日常,想象着他忙碌的身影。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着,院子里的老榕树叶子沙沙作响。晚晴将缝好的棉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她知道,日子或许会苦些,等待或许会久些,守业或许会因为疲惫而疏于表达,但那份跨越山海的牵挂从未变过。
她从不抱怨,不是不懂得辛苦,而是明白,夫妻之间最难得的便是体谅。她守着这个家,守着晓宇,守着心底的那份期盼,就像海坛岛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始终稳稳地立着,等待着归航的人。